县衙大牢暗杀未遂的消息传开,清华县人心又起波澜,沈清明当即加派衙役严守县城各出入口,赵虎林带人彻查城内香铺胭脂铺,凡是与南疆香料有往来的,全暂时封铺待查,一时之间,那些藏在市井里的万香堂暗线,尽数收敛了踪迹。
白裳羽却没停下查证的脚步,她将林晚娘的配方秘录、撕页残纸,还有苏锦绣那本假札记一并摆在案上,逐页比对。林晚娘的真札记里,除了胭脂调制之法,还夹着不少批注,前半段多是香材配比,后半段却渐渐多了对毒物的记载,尤其是曼陀罗、断肠草这类香毒同源的植物,标注得极为细致,甚至写着“此料入脂,可安神亦可毙命,万不可妄用”。
“林晚娘不仅懂制胭脂,还深谙毒理。”白裳羽指尖划过批注,忽然发现残纸边缘有淡淡的压痕,像是写过字又被抹去,她取来温水,轻轻敷在纸上,片刻后,模糊字迹渐渐显现,竟是几行记账式的记录:“三月初一,万香堂送料,朱砂十两,断肠草汁一瓶;三月十五,苏承业取走‘醉颜红’两盒,嘱慎送”。
这里的“醉颜红”,与李文才供述的“胭脂红”名称不同,白裳羽立刻去牢中提审苏承业,苏承业见残纸字迹,终于松了口:“‘醉颜红’是万香堂给的毒胭脂,外表和寻常胭脂无异,抹上能让面色红润,实则慢性中毒,之前那两起不明暴毙案,死者都是用了这胭脂。林晚娘起初不知道是毒物,帮万香堂分装过几次,后来察觉不对,就不肯再做,还偷偷记下往来,想找机会揭发。”
原来林晚娘早已知晓苏承业与万香堂的勾结,她留着配方和残纸,既是证据,也是想劝苏承业回头,可苏承业早已深陷其中,怕她泄密,才痛下杀手。白裳羽又问起假札记,苏承业坦言是万香堂教他模仿字迹,让苏锦绣藏在铺中,就是为了将命案引向配方争夺,掩盖毒贩往来的真相。
另一边,沈清明拿着苏云溪写的联络点地址,核对赵虎林查抄的香铺,果然在城郊一家不起眼的“留香铺”里,搜出了大量曼陀罗花粉、断肠草汁液,还有刻着黑色曼陀罗的令牌,铺主正是万香堂在清华县的主事。审讯之下,铺主交代,万香堂本想借沁香阁的名气,让林晚娘批量制毒胭脂,林晚娘不肯配合,他们便撺掇苏承业杀人,还计划焚毁沁香阁与苏府,销毁香材与往来记录。
“留香铺还有往周边县城转运毒物的通道,藏在胭脂货箱的夹层里。”铺主供出,下一批毒物明日便要通过绸缎庄的货队送出,目的地是邻县的锦绣阁——原来苏锦绣的银饰铺,早就是万香堂转运毒物的中转站,苏锦绣并非单纯贪财顶罪,她早知道表哥与万香堂勾结,只是不敢声张。
沈清明当即让人盯住绸缎庄货队,又带人赶往临安城,查抄苏锦绣的锦绣阁。果然在阁楼暗格里,搜出了未转运的毒胭脂与南疆香料,还有苏锦绣与万香堂的往来书信,信里明确写着“代收毒物,每批给银百两”,苏锦绣见书信曝光,终于彻底认罪,哭着说自己是被苏承业和万香堂胁迫,不敢不从。
白裳羽则留在清华县,顺着留香铺的线索,查到了万香堂藏毒的地窖,里面不仅有大量制毒原料,还有一本账本,详细记录了近两年万香堂在中原的毒物交易,涉及多个州县,数额巨大。她将账本与林晚娘的残纸、苏承业的供词整理到一起,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既坐实了苏承业杀人之罪,也理清了万香堂在中原的毒网脉络。
傍晚时分,沈清明从临安城返回,带回了苏锦绣的认罪供词,两人在县衙书房汇合。沈清明看着案上的证据,眸色凝重:“万香堂的毒网比我们想的更密,清华县只是其中一环,府衙的围剿文书该快到了,我们得尽快稳住周边州县的联络点,不让毒物继续扩散。”
白裳羽点头,将一份检验报告递给他:“我查验了留香铺的毒胭脂,和林晚娘札记里的‘醉颜红’配方一致,也与之前暴毙死者体内的毒物吻合,现在人证物证俱全,万香堂在中原的根基,总算能拔掉大半。只是林晚娘的札记里,还有一句‘配方可解毒’,我没找到对应的记载,或许她留了克制‘醉颜红’的法子。”
两人正说着,赵虎林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封急信:“沈捕头,府衙回信了,同意派兵围剿南疆万香堂总堂,还让咱们先押送苏承业、李文才等人去府衙定罪,另外,邻县传来消息,他们按咱们给的线索,端了当地万香堂联络点,截获了一批毒胭脂!”
喜讯传来,三人总算松了口气。沈清明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想起林晚娘坟前还未立碑,轻声道:“等这边收尾,咱们去给林晚娘立块碑,她虽被裹挟,却始终守着本心,还留下了关键证据,也算间接救了不少人。”
白裳羽颔首,目光落在林晚娘的配方秘录上,这本承载了胭脂香与毒物腥的札记,终于不再是罪恶的幌子,反倒成了揭穿毒网的利器。她将札记仔细收好,想着日后或许能按上面的批注,配出克制“醉颜红”的解药,也算告慰林晚娘的在天之灵。
此时谁也没察觉,牢里的万香堂铺主,趁看守不备,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药,临死前只留下一句含糊的话:“堂主还有后手,瘴林里的毒,没那么好解”。一句遗言,又给这场看似明朗的追查,添了一丝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