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林薇住院那天,我冲进她病房,把这包栗子糕,狠狠砸在她脸上。
油纸破了,栗子泥糊了她半边脸。
她没躲。
只是抬手,抹了一把,然后,把糊着栗子泥的手指,慢慢放进嘴里,舔干净。
我睁开眼。
陈哲还举着手。
塑料袋空了。
我盯着他眼睛:“你姐死前,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我往前一步。
他没退。
我盯着他眼睛:“说。”
他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开口。
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她说……”
我屏住呼吸。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雨雨,别信他。’”
我手指,猛地攥紧。
栗子糕在嘴里,突然变得又干又涩。
我吞下去。
喉咙被刮得生疼。
陈哲看着我,忽然,把空袋子,慢慢翻过来。
袋底,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
**“她没信你。但她信你不会害她。”**
字迹,是林薇的。
我盯着那行字。
忽然,把空油纸,揉成一团。
扔进塑料袋。
袋子瘪下去。
我抬手,把它,塞回陈哲手里。
他没接稳。
袋子滑下去。
掉在地上。
我转身,抬脚,踏上第二级台阶。
木头又“吱呀”一声。
我停住。
没回头。
身后,陈哲忽然开口:“伞骨第三根,”他说,“不是他掰的。”
我脚步,顿住。
他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是我。”
我慢慢转头。
他站在那儿,手里拎着空袋子,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那天,”他说,“我看见他开车送她去医院。我拦下他。他没停车。我追上去,掰断伞骨,扔进他车窗。”
我盯着他。
他嘴角,忽然扯了一下。
“他停了车。”
“我问他,‘你知不知道她怀的是谁的孩子?’”
“他说,‘我知道。’”
“我问,‘那你为什么还签病历?’”
“他说,‘因为她说,她只信我。’”
我站在台阶上,没动。
嘴里,那股甜味,全变成了铁锈味。
陈哲看着我,忽然,把空袋子,慢慢撕开。
从中间,一分为二。
他把左边一半,递给我。
我盯着那半片塑料袋。
没接。
他手没收。
就那么举着。
我手指用力,把他手腕,往下一按。
塑料袋,贴上我左耳垂。
那道细红,还在流血。
血,慢慢渗进塑料袋褶皱里。
他手腕上,有三道浅浅的汗印。
和上次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三道汗印。
忽然松手。
转身。
踏上第三级台阶。
木头“吱呀”一声。
我停住。
身后,陈哲忽然开口:“她死前,”他说,“把耳钉,塞进我手里。”
我脚步,没动。
“她说,‘如果雨雨问起,你就说——’”
我闭上眼。
“‘——我没信他。但我信你。’”
我猛地吸气。
胸口一闷。
像被掏走了一块。
我慢慢睁开眼。
抬脚。
踏上第四级台阶。
木头又“吱呀”一声。
我停住。
没回头。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塑料袋落地的声音。
我站着。
只是等。
等那声“叮”,第五次响起。
等那道闪电,劈开这黑。
等门,再开一次。
等他,再站在我面前。
等那句没说完的话,终于落地。
我等着。
血,从耳后,一滴,一滴,砸在台阶上。
灰上,慢慢洇开三朵暗红的花。
我数着。
一。
二。
三。
第四滴,还没落。
我忽然听见——
楼梯拐角,传来一声极轻的“嗒”。
是鞋跟。
踩在木头上。
很轻。
但我知道是谁。
我没回头。
只是把左手,慢慢抬到耳边。
拇指,按住那道细红。
用力。
直到耳垂发麻。
直到那声“叮”,第五次响起。
这次,它没停。
开始数。
“一。”
“二。”
“三。”
我数到第三声时——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他上来了。
我没动。
只是站在第四级台阶上。
背对着他。
等他走到我身后。
等他开口。
等那句“雨雨,快跑”,终于,落进我耳朵里。
血,从耳后,缓缓滴落。
砸在灰上。
洇开第四朵暗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