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指没松。
反而更紧。
他手腕上那道旧疤,硌着我指腹。
我忽然松开。
转身,走向墙边。
那里,挂着一把伞。
是把黑伞,伞骨完好,伞柄是老式黄铜,磨得发亮。
我伸手,握住伞柄。
冰凉。
我把它,慢慢抽下来。
伞面垂着,没撑开。
我转身,面对他。
他没动。
就站在镜前,像一尊雕像。
我抬手,把伞,朝他递过去。
伞尖,对着他心口。
他垂眼,看了眼伞尖。
没退。
我往前半步。
伞尖,抵上他衬衫。
布料微陷。
他低头,看着伞尖,又抬眼,看我。
我盯着他右眼那道疤:“你教我数伞骨那天,说第三根最脆。”
他没说话。
我拇指,慢慢扣住伞柄末端。
轻轻一旋。
“咔哒。”
一声轻响。
伞柄底部,弹开一个小暗格。
里面,躺着一枚耳钉。
银的,素圈,顶端一颗小珍珠。
我三年前掉的。
林薇死前,戴在左耳上的。
我把它,捏出来。
珍珠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柔光。
我抬手,把它,轻轻按在他右耳垂上。
他没动。
只是呼吸,停了一瞬。
我指尖能感觉到他耳垂的温度,还有底下细微的脉搏。
我盯着那颗珍珠:“她死前,最后见的人,是你吧?”
他眼睛,忽然眯了一下。
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拇指,慢慢用力。
珍珠,轻轻陷进他耳垂皮肤里。
他没躲。
只是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我松开手。
耳钉,还挂在他耳垂上。
我后退一步。
把伞,慢慢收拢。
“啪”一声,伞尖垂地。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两张纸。
血已经干了,边缘发硬。
我把它们,塞进T恤内袋。
紧贴胸口。
和缴费单叠在一起。
我直起身。
他还在那儿。
耳垂上,那颗珍珠,微微晃。
我忽然开口:“陈哲说,你妈坐医院长椅上,离林薇三米远。”
他没应。
我往前一步。
这次,没拿伞。
是空着手。
我盯着他右眼那道疤:“她看见你进去找林薇了。”
他睫毛,颤了一下。
我盯着那颗珍珠:“你进去,是不是想告诉她,我子宫肌瘤的事?”
他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我指尖,慢慢往前挪。
一毫米。
再一毫米。
珍珠表面,映出我眼睛。
瞳孔里,有火。
也有水。
我忽然收回手。
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
黄铜冰凉。
我停住。
没回头。
只是把左手,慢慢抬到耳边。
拇指,按住那道细红。
用力。
直到耳垂发麻。
直到那声“叮”,第四次响起。
这次,它没数。
只是响。
一声。
停住。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站着没动。
门把在我掌心里,渐渐有了温度。
我忽然开口:“伞骨第三根,”声音很轻,“你掰断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我顿住。
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