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十安对他说的话感到莫名其妙,搞不懂元柯和自己见不见面跟沈潮生有什么关系。
“你的意思是?”
他的身子前倾,离得陶十安很近,近到他的瞳孔装满沈潮生。
“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你和她见面,并且希望是永远。”
陶十安皱了皱眉头道:“原因。”
沈潮生在用一种近乎将人视作掌中之物病态的占有欲看着自己,是痴迷还是亵玩,无论哪一种都让陶十安诧异,不安。
可不安到底来自哪里,他不知道。
“你们两个不合适,”我们两个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不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我喜欢你,陶十安,你看出来了吗。
“不喜欢”三个字深深刺痛了陶十安,一片荒野中刚刚破土而出的芽,以为迎接的将会是雨水的滋润,却被一场蓄谋已久的沙尘暴残忍摧毁,连带着那点期待碾得粉碎。
即便他深知跟元柯并不是一路人,他们确实走不到一起,陶十安也早知道元柯不喜欢他。
但这句话被沈潮生亲口说出来,就是让他难受,疼得厉害,如果换作另一个人他也许会坦荡接受,但唯独沈潮生不行。
陶十安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说出的事实真相,仿佛亦印证无人爱陶十安,无人瞧得起他。
而沈潮生是那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他自以为藏得隐蔽的自卑——连你也这样觉得。
心底的酸涩翻涌成恼意,他的胸脯快速起伏,攥紧了掌心,“你凭什么这样说!”
喜不喜欢一个人没人比沈潮生更懂,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同样,它也能够反射出真心。
陶十安的眼睛很漂亮,像无暇的白玉,像清澈的湖水,像清湛的坦桑石。明明能更容易读懂,可事到如今,沈潮生仅靠那句“我永远选你。”说服自己——他大概是喜欢我的吧。
而那一点执念随着陶十安通红的眼眶化为乌有,沈潮生闭了闭眼,揉搓食指的动作停下,怔然失神。
他正目睹着自己喜欢的人为别人的不喜欢伤心。
沈潮生自嘲地笑笑,唾骂自己的异想天开,陶十安句句没提喜欢,可他却固执得像傻子,一意孤行。
可悲,真可悲啊。
骨头断裂的痛,被鞭打的痛,饿肚子的痛,远不及陶十安带给他痛的万分之一。
“沈潮生,你的眼眶红了。”陶十安错愕地说。
一部喜剧电影,走出来的却是两位红着眼眶的人。
回家的路上相继无言,一个望着窗外,另一个利用短暂的时间却想通了一件事。
他为什么要让陶十安喜欢自己?
只要让他这辈子陪在自己身边不就好了吗?
不听话的小土狗绑回家就好了。
或许做法很卑鄙,但,他本就是烂透的坏种,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如果一个人可以用种子形容,那么沈潮生的根早烂掉了,从始至终浇灌他的不是清水,而是恶臭的污水,呵护他的从不是伟岸的大树,而是生锈的铁链,在他还没如何学会“好”,“坏”却已经用得熟能生巧。
陶十安是那颗误闯地狱倒霉的好种子,天真地想要感化救赎他,既然来了,坏种子也就没想让他离开。
“明天回桐城。”
不是商量,是不可置否的命令。
陶十安刚编辑好“分手”的信息发送给元柯,下一秒就冷不丁听见他这一句。
“约定的时间还剩半个月,况且我地还没种完,不能回去呢。”
沈潮生抓紧方向盘,看都没看他,冷冷地说:“我会找人替你种地。”
陶十安对他的先斩后奏不满,“不行,我要自己种。”
“陶十安,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吗?”
沈潮生用冰冷的眸子睨他,陶十安对他感到陌生。
“为什么?你干吗突然变成这样?”
“为什么?你竟然还在问我为什么?好,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要回桐城,你必须也得一起跟我回,因为我受够和你玩过家家幼稚的游戏!我受够那处令我厌恶恶心的地方!我也受够,忍耐你!”
“听懂了吗?我受够了!”
积攒怨气的发泄并没有让沈潮生好受,说的每一句无疑不是一把利刃捅向二人,无一幸免。
“我要下车。”
陶十安蓄满水光的眼眶像是不堪重负,眼泪成串地掉下,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鬼哭狼嚎,只是无声地哭,如果不抬眼,是无法发现的。
所以沈潮生没有看见。
“我说,我要下车。”
沈潮生认为他在无理取闹,并未回应。
陶十安重重喘了一口气,提高音量:“我要下车!”
“不许胡闹。”
“我没有胡闹!我不要和你待在一个空间!你不是受不了我吗,我,我也告诉你!我早受不了你了!比你还要早!我讨厌你!”
沈潮生猛地停靠路边,将门全部锁上,他解开安全带,转过头本想好好教训陶十安,但在看到被泪水糊了满脸的他,终是心尖一颤。
他使劲扣着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不能心软,编好的冷嘲热讽变成——“别哭了。”
陶十安踹了一脚车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握起拳头朝沈潮生肩膀砸了一拳。
“我讨厌你!你是全世界最讨厌的人!我不要你了,你滚开!”
“你说要就要,不要就不要?想得倒挺美。”沈潮生被揍一下也不觉得疼,拿团纸巾胡乱给他擦鼻涕眼泪。
“明天回桐城定局已定,说什么也不会改,你要想哭就继续哭,哭得眼睛失明,嗓子失声,我也不会管你,又瞎又哑看你还往哪跑。”
陶十安顶着一副被人欺负狠的模样,楚楚可怜得不成样子。
这一招管用许多,陶十安不哭了,也不闹了,但他也不跟沈潮生讲话,一直埋在被子里不声不响。
沈潮生给他煮了一碗粥放在床头,“把粥喝了。”
“……”
“别跟我装蒜玩。”
“……”
沈潮生叹口气,掀起陶十安被子的一角,就被骂:“滚开!”
“闷死你算了,闷得成小傻子正好,省的不听话。”
就在沈潮生给陶十安撂完狠话后,他的手机收到提示音。
[yk用户请求添加您的微信。]
yk?沈潮生不记得认识这号人。
他点了接受,对方像是等待已久,立刻发来一条消息。
[我是元柯,上次跟你抢人的,我们见一面聊聊吧。]
对方紧接发来地址。
沈潮生冷笑一声。
那就做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