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  呆萌炸毛受     

慢慢的活

雪山下的小木屋

“离陶十安远点,这是我送你唯一的忠告。”

陶十安如今不在场,沈潮生也懒得再装,开诚布公地讲出对人的占有欲,浑身的戾气无处不宣告这个事实。

元柯淡淡一笑,道出真相:“你喜欢陶十安。”

她能看出来是沈潮生没有想到的,但他也不在乎了,不否决不承认,只说:“那又如何。”

元柯无辜地摊开手,说:“不要对我有敌意,我不喜欢他。”

沈潮生的不友好并没有因她的一句澄清所扑灭,反而愈加剧烈。

“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刻意接近陶十安,还要提出交往,是看他好骗,愚蠢吗?未免太过卑鄙了,玩弄真心你是觉得很爽吗?告诉你,我非常恶心你的做法。”

元柯被骂了不觉得愤怒,这件事的确是她对不起陶十安,“嗯,我为此同样觉得抱歉。但是,沈生疾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沈潮生听到称呼下意识皱眉头,并不作答,等她的下话。

“你也许不记得我了,可我深深记得你的残忍和冷酷。小时候我跟陶十安玩过一段时间,关系处得不错,后来他结交了你,经常带你一起玩,有次我去找陶十安,你知道你看我的眼神是怎样的吗?当时其实我也没想明白,但后来我突然想通了,你的眼神是想弄死我,对吧?”

沈潮生抬起眼皮,冷笑了下:“现在也想。”

元柯眯了眯眼,得出结论:“你真是个疯子。”

“陶十安养的那条鱼你弄死的对吧?叫什么小黑,油条?”元柯怕他不承认,补充道,“我亲眼看到的,你把鱼从水缸里捞出来,活活用石头砸死的。陶十安哭了好几天,你还假惺惺地安慰他,真虚伪。”

“村子里的人果然说得没错,你爸是畜生,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潮生“嗯”了一声,外人的眼光他从不在意,这个世界上除了陶十安他谁都不在乎。

元柯深呼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郁气说:“别以为陶十安好拿捏,他能跟我提出分手,就能彻底离开你——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喜欢。”

撂下这句话,元柯转头就走,脚步带点仓促,像是既泄了愤,又有点怕沈潮生的狠劲儿。

沈潮生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冷意慢慢沉淀,望向窗外的槐花树,静穆片刻,思绪瞬间被拉回多年以前的夏天。

陶十安父母双亡,自幼跟随外婆长大。外婆年纪大了,太重的活干不了,厂子也不愿意要,她只能靠捡破烂那点收入养活外孙。

穿的衣服是人家不要的或者垃圾桶拾的,为此陶十安遭受不少同龄人欺负,他们起下流的绰号——“野草”。

因为有首歌谣里有句,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被打了,被骂了,被当马骑他从未掉过眼泪。陶十安清楚,眼泪只有对爱他的人有用,他的哭泣只会换来施暴者的欢愉。

大多时候,陶十安是孤独寂寞的,不过,幸亏村头有一棵高大古老的槐花树,是大自然回馈的靠枕,也是他填满肚子的最佳零食。

无聊时他便会对着树说说悄悄话,发发牢骚,讲一讲那些欺负自己的坏话,甚至累了,有时候在树下睡一觉。

天空,大地,小鸟,花草全部是陶十安最好的朋友。

忽然有一天,大树竟然会说话了,正当陶十安骂人骂得痛快的时候,头顶的上方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废物。”

“???”

陶十安吓得站直,对着树干说:“你咋骂我?”

有种被背刺的感觉。

他向后退了半米,猛地抬头向树上看,果然,有个人躺在粗壮的主枝上,嘴里叼着槐花,一只胳膊垂下来,皮肤布满疤痕像树的虬枝。

陶十安一瞬间脑海蹦出不可思议的想法,眼睛亮晶晶,“你是大树幻化出的小精灵吗?特意来陪我的?”

小精灵没搭理他,有点高冷。

陶十安把他的沉默当作默许,想爬上去和他一起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爬到主枝,小精灵就冷酷地说:“滚下去。”

“你好凶哦,精灵都这么凶的吗?”陶十安睁着圆圆的眼睛,仔细地看他如天使般的脸,“你长得真好看,像蝴蝶。”

“哦?”陶十安才发现眼前人的衣服比自己还要破,还要脏,他问:“精灵也很穷吗?是不是老天爷没钱啦?你为啥不说话呢?你为啥浑身是伤啊?难道你惹怒其他精灵,跟我一样被群殴了?”

小精灵淡淡看他一眼,直接跳下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陶十安不敢跳,磨磨蹭蹭下树还摔了个屁股蹲,连滚带爬地跑着跟上去。

从此,一前一后,一闹一静,俩人算是认识了。

陶十安始终坚信沈生疾是大树赐予他的朋友,让长久孤单的他有了倾诉的人,虽然这人很少回应,除非他给人家唠叨烦了,回两句脏话。

正是因为如此,陶十安更加珍惜这位奇怪的朋友,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讲他那些鸡飞狗跳的小事。

直到有一天,小精灵突然消失不见,连着一周不见身影,陶十安着急地四处打听,村口大妈磕着瓜子,朝着远处破旧的筒子楼努努嘴,语气嫌弃。

“他家住二楼第一户,这一家子怪得很,那小子也是可怜的主,三天两头被亲爹打,拿狗链子拴,一条小命快活活打死了。”

“我劝你,少跟他们接触,都不是好东西。”

陶十安没搭理她,着急忙慌往筒子楼跑,火急火燎爬楼梯到二楼,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匀,就使劲喊。

“开门!开门!沈生疾!小精灵!我来找你了!”

“开门啊!”

陶十安见没人应,门被铁锁锁着,他想都没想下楼到筒子楼外面,到二楼的高度并不高,

他踩着杂物抓好窗户防栏杆,脚掌扣住外墙凹凸的砖沿,每挪一步都要身子紧贴墙体,很吃力,喘息声带着抖动。

陶十安蹬上空调外机,一只手抓着墙沿,另一只手用力推破旧的纱窗,纱窗年久失修,零件松松散散,没一会儿陶十安就拉开了,他迅速窜进去,满头大汗汇聚成水柱掉下。

陶十安被恶臭熏得捂住鼻子,屋内满地杂乱,地板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夏季的空气明明是令人燥热的,可陶十安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每迈出一步,便有一分不好的预感。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沈生疾就在卫生间,木门很破一推便可以打开,但陶十安僵在空中的手迟迟不肯落下。

他咽了一口唾沫,轻轻唤道:“沈生疾?我……我们去……抓蝴蝶好不好?不要怕,我在呢。”

二人隔着一扇门,却仿佛隔了一层火海,当他推开那扇门的时候,陶十安的心脏被生生剜下一块血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脖子。

沈生疾躺在地板上,一条腿肿得高高耸起,衣服被染成红色,整个身体破烂不堪,血肉模糊,入目只剩刺目的红。

他安静地蜷在地上像团被揉烂的布料,指尖扣着地板,呼吸起伏微弱,他的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隙,看向陶十安嘴角扯出一个笑。

陶十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仿佛周围空气被抽失,让他难以呼吸,他慢慢地走过去,想要把链子解开,但在看到沈生疾断掉的腿,终是下不去手。

“陶十安,我想死。”他嘶哑地出声,喉咙发出的每一个音节细碎微弱,如风中残烛。

“不可以。”陶十安无措地想做点什么,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无力感如潮水涌来蔓延全身,他感到绝望只能一次次地劝说着,“不可以不可以……”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能不能陪我一辈子啊……我不要你死……我不要……”

沈生疾仰着头眼神空洞,像深渊,望不到底,也看不到尽头。

这时,外面传来铁门开动的声音,一阵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男人浑浑噩噩的声音吼着:“妈的,小兔崽子老子非得打死你今天!你妈那个臭婊子跟别的男人浪去了,留下你这个扫把星,败家的玩意!给老子滚出来!”

陶十安抓紧裤子,抹了抹手心的汗,随着脚步声愈来愈近,他转过身挡在沈生疾前面,作出一副母鸡护崽的姿势。

男人打了个酒嗝,眼球浑浊,白色的老头衫被他穿得发黄,大片的黄色油渍令陶十安反胃。

男人的两颊酡红对着陶十安喊:“你他娘的又是什么玩意?谁他妈让你来老子家的,给我滚出去!”

陶十安紧张地咽口水,即便内心有多恐惧,但他也丝毫没有退缩,站在原地瞪着男人。

“妈的!老子叫你滚听不见!信不信我连你一块打?!”

背后的人碰了碰他,有气无力地说:“走……快走。”

“王八蛋!你是混蛋!你不得好死!”陶十安红着眼眶大声怒吼,额头的青筋暴起,身子发出剧烈地颤抖。

男人抻出皮带握在掌心,狠狠地往洗脸池甩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响声,“我看你他妈是找死!”

男人高高抬起胳膊,皮带带着劲风,即将落在陶十安身上的时刻,沈生疾狼狈地撑起上半身,声嘶力竭道:“你不是要弄死我吗!?来啊!你他妈弄死我啊!是不是不敢?你不是恨死我了吗,那你就赶紧动手,别让我逮住活下去的机会,要不然我迟早杀了你!”

男人果然停住手,面部表情变得狰狞,他薅住陶十安的头发用力往门外一甩,提着沈生疾的衣领重重扇了两个耳光,卫生间回荡着巴掌声久久不能散去。

“你长本事了?知道跟老子顶嘴了?!是不是不想活了啊?想杀了我?瞧瞧自己这副模样能护着谁啊?行,这么想死,老子先弄死你再弄死那个小家伙,黄泉路上也算是有个伴!”

沈生疾闭上了眼,默默等待死亡的降临。

结束这一切吧。结束这该死的人生。

——“哐当!”

沈生疾缓缓睁开眼,陶十安站在他面前,双手颤抖地搜寻倒地男人身上的钥匙,他看着地上碎落一地的椅子,怔愣地无法回过神。

陶十安找到一串钥匙,凑近他脚上的锁链,挨个试,可手抖得太厉害,三番五次插不进钥匙孔。

沈生疾轻轻抚住他的手,“别怕,有我呢。”

“嗯。”

锁开了,陶十安背着沈生疾走出筒子楼,来到他们的槐花树下,两人靠着树桩大口喘着气,两只手紧紧地牵在一起,任谁都不能分离,也正如他们的命运的红线,一旦交织,便无法解开。

陶十安侧过头,虚虚地抱着沈生疾,下巴搁在他的肩膀,后背钻心的疼让他出了一身冷汗,可能是男人推他一把撞到尖锐的东西了。

陶十安垂眼盯着染满鲜血的衬衫,鼻头酸涩。

“我们就苟在一个角落慢慢地活……慢慢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