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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服(中)

债主今天跪着签签约

再睁开时,沈枞泽已走到院中。

梧桐叶静得反常。风停了,蝉也哑了,连铁门上的锈斑都像冻住了。

只有沈枞泽的影子,被正午的光钉在地上,又长又直,从门槛一直拖到院墙根,影子尽头,是他停住的右脚。

皮鞋尖,正正对着院中那口废弃的铸铁井盖。

盖子锈得发黑,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钻出几茎枯草。

沈枞泽弯腰。

只是俯身,把脸凑近那道裂缝。

林邺看见他后颈绷紧的肌肉线条,看见衬衫领口滑落的锁骨,看见第三颗纽扣下方,自己那滴血洇开的暗红痕迹,像一小片未干的朱砂印。

沈枞泽没抬头。

他只是把耳朵,贴在了井盖裂缝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林邺左手,倏地攥紧。

铜钉割进掌心,血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一滴,砸在螺旋铝钥上。

铝钥表面,那道螺旋浅槽瞬间被血染红,像一条活过来的赤色蚯蚓。

沈枞泽终于直起身,用食指指腹,轻轻蹭了蹭自己左耳后那颗痣。

动作很轻,像在确认它还在不在。

然后,他转身。

目光穿过院子,穿过门框,穿过工装男人的肩膀,穿过老人佝偻的脊背,直直落在林邺脸上。

就那么看着。

像在等一个答案。

像在等一扇门,自己打开。

林邺没动。

可他右脚,不知何时,已从门槛线上挪开半寸。

鞋尖悬空。

离那张透析单,只剩三厘米。

单子右下角,“14:03—15:47”那行字,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沈枞泽忽然抬脚。

朝井盖走。

他弯腰,从井盖裂缝里,抽出一样东西。

麻绳,灰白,沾着黑锈和干涸的泥,断口毛糙,像被硬生生扯断的。

他把它,轻轻放在院中青砖地上。

绳子一落,林邺瞳孔猛地一缩。

这绳子他认得。

梧桐里老宅东门背面,门轴内侧,缠过一模一样的绳。

父亲修锁那晚,他蹲在门后,亲眼看见林建国用这绳子,把门轴死死捆住,再用铜钉楔进绳结,钉进木头里。

“这样,谁也推不开。”林建国当时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沈枞泽没看林邺。

他蹲着,用拇指指甲,慢慢刮了刮绳子断口。

刮下一点灰白粉末,混着黑锈,落在青砖上。

他忽然开口:“你爸捆门轴那晚,我来了。”

林邺喉结一动。

“他没让我进门。”沈枞泽说,“我就站在院外,听你爸在里面敲。”

“咚。”

“咚。”

“咚。”

他数了三声。

和刚才铜钉钉入门框的震动,一模一样。

林邺左手,猛地一颤。

掌心血珠甩出去,溅在透析单上,“15:47”的“7”字上,像一滴迟来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