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钉钉进门框的震颤还没散尽。
木纹里,钉尾嗡嗡轻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
林邺盯着那枚钉——钉帽上两道平行划痕,在斜射进来的光里,一明一暗,一下,一下,一下。
它真在抖。
抖得和他左胸底下那阵灼烧感,同频。
沈枞泽已经走出三步。皮鞋踩在青砖上,嗒、嗒、嗒。节奏没乱,可最后半步,右脚落地时,鞋跟微微一沉,像踩进了什么看不见的泥里。
他没回头。
但左耳后那颗痣,正对着林邺的视线。
小,淡,位置刚好卡在耳垂与颈线交界处,像一枚被时光按下的指纹。
林邺右手还摊着。小学作文本叠在掌心,纸背温热,像刚离开心口。
他没动。
可右臂内侧,那道和沈枞泽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细痕,突然发烫。
底下骨头在烧。
工装男人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只把鹿皮手套摘下来,叠好,塞进工具包侧袋。动作很慢,像在给什么默哀。
老人拄着门框边沿,左脚拖地的沙沙声停了。他盯着林邺右掌,盯着那页《我的爸爸》,盯着“爸爸的手上有铜味”那行字,盯着字底下两枚深褐色的指印——明显是反复摩挲,反复按压,反复用体温焐热又晾干,才留下的颜色。
他忽然开口:“你妈走前,最后一次来铺子。”
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铜片。
林邺眼睫一跳。
没应。
但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指甲刮过作业纸边缘,发出极轻的“嘶啦”声。
和七年前砂纸打磨铜钉尾端的声音,严丝合缝。
老人没看他。目光落在粗陶碗里。
水还在荡。漩涡。两枚铜钉被吸向中心,旧钉锈迹在打转,新钉青光刺眼,钉帽划痕在光下拉出两道冷线,像一双睁开的眼睛。
老人说:“带了一小罐蜂蜜。”
林邺呼吸一顿。
“你爸嫌甜,不喝。”老人顿了顿,“她就舀了一勺,抹在你嘴边。”
林邺舌尖,毫无预兆地泛起一股铁锈味。
小时候那股甜腥气——蜂蜜混着药粉,混着林建国指尖的铜味,混着梧桐树皮被晒裂后渗出的微苦汁液。
他猛地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