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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下)

债主今天跪着签签约

沈枞泽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作业纸。

铅笔字,稚拙,歪斜,标题是《我的爸爸》。

第三行写着:“爸爸的手上有铜味,摸我头的时候,我闻得到。”

字迹下方,有两道深褐色的圆点——不是墨渍。

是干透的、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的指印。

沈枞泽把作业纸,叠好,放进林邺右掌。

纸很轻。

林邺掌心却沉得抬不起来。

他手指抖了一下。

那页纸背面,贴着皮肤的地方,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温热——像刚从人胸口取出来。

沈枞泽没起身。

他仍蹲着,仰头看着林邺。

“你爸拆锁那天,”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在锁芯弹簧夹层里,塞了三样东西。”

林邺没眨眼。

沈枞泽抬起左手,三根手指,缓缓张开。

“一枚铜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邺掌心那枚新钉。

“一张纸。”

目光落回作业纸上。

“还有一样——”

他停住。

门外,梧桐叶突然静了。

风没了。

连铁门都不响了。

只有粗陶碗里,水波自己荡开。

一圈,两圈,三圈。

水纹中心,两枚铜钉缓缓旋转,旧钉锈迹被水泡得发软,新钉青光越来越亮。

沈枞泽三根手指,慢慢收拢。

攥成拳。

指节泛白。

“还有一样,”他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是你妈留下的,最后一颗药。”

林邺瞳孔骤然一缩。

像一把锈死多年的锁,听见钥匙插进锁孔时,内部弹子“咔哒”一声,终于松动。

沈枞泽拳头没松。

他盯着林邺眼睛,一字一顿:“她走前,把药瓶底朝天,倒进你爸手心。”

林邺左手,倏地一颤。

掌心铜钉割得更深。

血涌出来,顺着小指指侧流下,在青砖地上砸出一个暗红小点。

沈枞泽没看血。

他盯着林邺右眼。

“你爸没吃。”

林邺喉结,狠狠一滚。

“他把药,碾碎,混进铜粉里,烧成了——”

沈枞泽忽然抬手。

指向林邺左胸。

正中心。

“——烧成了,你身上这道疤的底色。”

林邺没低头。

但他左胸,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皮肤底下,真真切切地被烫了一下。

像有粒滚烫的铜渣,正从旧伤深处,重新熔开。

沈枞泽缓缓站起。

比刚才高了三十厘米。

他俯视林邺,目光沉得能把人钉进地底。

“现在,”他说,“轮到你选。”

林邺没动。

沈枞泽从公文包最底层,抽出一把钥匙。

铝的,轻,薄,边缘打磨得极锋利,像一片削薄的刀片。

钥匙齿很怪——没有常规的凹凸,只有一道螺旋状的浅槽,从柄端盘旋而上,直抵钥匙尖。

他把它,轻轻放在林邺左手边。

离那滴将坠未坠的血珠,不到一厘米。

“这把钥匙,”沈枞泽说,“能打开梧桐里老宅东门。”

林邺视线,落在钥匙上。

槽纹在光下流转,像一道凝固的漩涡。

沈枞泽没等他回答。

他转身,走向门口。

皮鞋踩在青砖上,嗒、嗒、嗒。

走到门槛时,他停住。

没回头。

只抬起右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左耳后。

那里,也有一颗痣。

很小,很淡。

和林邺耳后那颗,位置、大小、颜色,分毫不差。

“你爸没回答我那句话。”沈枞泽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但他在排水口里,留了回音。”

林邺猛地抬头。

沈枞泽已迈出一步。

门框阴影,瞬间吞没他半边身子。

他最后说:

“你听——”

话音落。

粗陶碗里,水波猛地炸开。

沸腾了。

水花四溅,打湿图纸,打湿协议,打湿作业纸。

两枚铜钉被掀飞。

旧钉撞上墙角,弹回地面,滚到林邺右脚边。

新钉,直直飞向沈枞泽后颈。

沈枞泽没躲。

铜钉擦过他耳后那颗痣,钉入门框木纹。

“咚。”

一声闷响。

钉尾,还在震颤。

林邺盯着那枚钉。

钉帽上,两道平行划痕,在抖动中,一闪,一闪,一闪。

像在倒数。

像在叩门。

像在说——

你还有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