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门惊变
几日之间,京中风云再变。
一条惊雷般的消息传遍荣府内外
荣家大小姐荣善宝,在临霁官府狱中,暴病身亡。
消息传入府中时,正逢阴雨连绵,天色沉得如同浸了水的墨。荣老夫人当场瘫软在椅上,哭得几乎晕厥,阖府上下一片哀戚,白绫都已悄悄备好。
所有人都以为,荣善宝是在狱中被人暗下毒手,含恨而终。
唯有陆江来,在听到消息的那一瞬,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喘不过气。他不信。他不信那个在狱中依旧从容淡定、眉眼间满是傲骨的女子,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那座牢笼里。
荣老太太“不许出去!”
陆江来“老夫人,”
陆江来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陆江来“我必须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荣老太太“你疯了”
不等荣老夫人说完,陆江来已然侧身,不顾阻拦,大步冲了出去。
雨水打湿他的衣袍,冰冷刺骨,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近乎疯狂的焦灼与不信。他一路直奔临霁官府狱,那座人人谈之色变的人间地狱。
狱门守卫见他这般模样冲来,刚要上前阻拦,却被陆江来身上那股慑人气场逼得连连后退。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一道道铁门,仿佛……曾经无数次走过这里。
铁链拖地的声响、犯人的哀嚎、潮湿的霉味,一切都熟悉得诡异。他脑中一阵阵刺痛,零碎的画面一闪而过——官袍、令牌、案头文书、居高临下审视牢狱的目光……
可他抓不住。
直到最深处那间曾经精致如厢房的牢房外,陆江来猛地顿住脚步。
里面没有尸体,没有白布,没有半点死气。
荣善宝一身干净素衣,正坐在案前,慢条斯理地捧着一杯热茶,眉眼平静,哪里有半分“暴病身亡”的模样?
她还活着。
陆江来僵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眼神震惊得无以复加。
陆江来“你……”
他喉间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陆江来“他们说你死了……”
荣善宝抬眸,看向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他,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却依旧镇定:
荣善宝“我若不死,凶手怎么敢出来。”
话音刚落,一旁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着青衫、气质沉稳的男子。
男子见到陆江来,先是一怔,随即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
陆江来“属下郎竹生,参见大人。”
一声“大人”,让陆江来浑身一震。
他茫然看向对方:
陆江来“你……叫我什么?”
陆江来“大人,”
郎竹生抬头,目光恳切,“您不认得属下了?您曾经是临霁知府,属下是您一手提拔的亲信。当年您遭人追杀,重伤坠河,所有人都以为您不在人世了……没想到,您竟在荣府。”
临霁知府。
四个字如惊雷,在陆江来脑中炸开。
破碎的记忆疯狂翻涌——官袍、官印、批阅文书的深夜、整顿牢狱的威严、还有那场突如其来的截杀……
他不是寻常寄居荣府的落魄公子。
他是曾经执掌临霁一地、掌管这座牢狱的知府大人。
只是一场追杀,一场昏迷,让他失去了所有记忆,被荣家救下,从此隐姓埋名。
陆江来“我真的是……临霁知府?”
陆江来低声重复,眼神恍惚。
荣善宝“是。”
荣善宝缓缓起身,走到牢门边,目光温柔而坚定,
陆江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你失忆,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毒茶案背后牵扯多大。所以,我才与你、与郎大人一起,布了这一场局。”
陆江来猛地抬眼:
陆江来“局?”
荣善宝“嗯。”
荣善宝点头,声音清冷而清晰,“毒茶案从一开始,就是冲你来的。”
荣善宝“当年你追查临霁一带私茶、毒茶一案,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这才遭人暗算,失忆落难荣府。他们见你消失,便转头对荣家下手,栽赃我售卖毒茶,一来是打压荣家,二来,是想逼你现身。”
郎竹生上前一步,沉声补充:
荣善宝“大小姐推断得一丝不差。那些人忌惮大人当年的手段,又怕您恢复记忆,所以千方百计要将您连根拔起。”
陆江来怔怔听着,脑中刺痛越来越剧烈,那些模糊的片段渐渐清晰。
他终于明白。
明白为何荣善宝入狱后待遇优厚,明白为何她始终镇定从容,明白为何她一遍遍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从她入狱的第一天起,这就是一场引蛇出洞的大戏。
荣善宝“我故意入狱,是为了稳住他们,让他们以为拿捏住荣家;我装作享受优待,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而如今……”
荣善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荣善宝“我死了。”
陆江来“你一死,他们便以为再无顾忌,以为我这个证人永远闭嘴,以为你彻底被击垮,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陆江来喃喃接话。
荣善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荣善宝“没错。他们等的就是我死。我死,他们才敢安心收拢赃物、销毁证据、串联口供。而这些动作,都会被郎大人一一记下。”
郎竹生再度躬身:
郎竹生“属下已暗中布控多时,只等大人一声令下,便可将涉案之人一网打尽,还大小姐清白,还当年冤案一个真相。”
陆江来看着眼前两人,再看向这座他曾经执掌的牢狱,心中百感交集。
震惊,恍然,心疼,敬佩。
他看向荣善宝,声音微哑:
陆江来“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这一切。连我失忆的事,都算进了局里。”
荣善宝“我不是算你,我是信你。”
荣善宝直视着他,
荣善宝“我信你即便失忆,本性依旧清明;我信你即便不知过往,也会不顾一切护着荣家;我更信,只要你记起一切,必定能将所有罪恶连根拔起。”
她顿了顿,轻声道:
荣善宝“陆江来,或者,我该叫你一声陆大人。”
一声称呼,跨越了失忆与过往,落难与身份。
陆江来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几分当年为官的沉稳与锐利。那些迷茫与慌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决断。
陆江来“好。”
他一字一顿,声音沉稳有力,再无半分恍惚,
陆江来“既然局已布好,戏已唱完,那便该收网了。”
陆江来“善宝,你受委屈了。”
荣善宝轻轻摇头,眼底泛起微光:“我不委屈。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郎竹生肃然领命:
郎竹生“属下即刻下令,收网抓人!”
雨还在下,牢狱依旧阴森。
可这一次,不再是绝望与压抑。
黑暗深处,正义已然苏醒,法网悄然张开。
陆江来站在牢门前,望着安然无恙、眼神坚定的荣善宝,心中一片清明。
他失去的记忆,会回来。
她背负的污名,会洗清。
那些藏在暗处、下毒构陷、杀人灭口的凶手,一个都跑不掉。
这座人间地狱,终将迎来天光。
而他与她,从落难相逢,到联手布局,终会一同走出这沉沉黑暗,站在阳光之下,给天下人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