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被人从外推开。
狱卒把牢门打开:
众人“大小姐,该出狱了。”
荣善宝踉跄一步,却很快挺直脊背,一步步踏过冰冷潮湿的青石板。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这几日,她无数次在黑暗中问自己,到底是谁,要如此置她于死地。
直到出狱前,她托人暗中查探,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她最不愿相信的人。
荣府三小姐,荣筠茵。
那个从小怯生生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大姐”,受了委屈便躲在她身后哭的庶出妹妹。
马车停在荣府朱漆大门前,昔日车水马龙,如今门庭冷清,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荣善宝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穿过抄手游廊,径直来到荣筠茵常住的汀兰水榭。
屋内,熏香袅袅。荣筠茵一身娇艳的粉紫襦裙,正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新鲜的荔枝。她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早已是这荣府真正的主人。
听见脚步声,荣筠茵抬眼看来。
在看见荣善宝的那一刻,她眼底没有半分惊慌,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浅淡而冰冷的笑,语气轻柔,却字字如刀:
荣筠茵“姐姐总算回来了,妹妹还以为,姐姐要在天牢里待一辈子,再也出不来了呢。”
荣善宝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站在原地,死死盯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妹妹,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了三个月的颤抖:
荣善宝“毒茶案,是你做的,对不对?”
荣筠茵放下手中的荔枝,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手指,慢悠悠站起身,走到荣善宝面前。她微微仰头,看着这个曾经压了她一辈子的嫡姐,眼中温顺尽失,只剩下偏执与阴鸷。
荣筠茵“姐姐果然聪明,这么快就查到是我了。”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承认,如同惊雷,在荣善宝耳边炸开。
荣善宝身形一晃,伸手扶住身旁的梨花木桌,才勉强站稳。心口翻涌的痛,比天牢里所有的折磨都要刺骨。她看着荣筠茵,不敢置信:
荣善宝“为什么?我待你不薄,我从未因你是庶出便轻视你,有好东西先给你,你受欺负我替你出头,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她掏心掏肺对待的妹妹,竟然在她背后,捅了最致命的一刀。
荣筠茵“待我不薄?”
荣筠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忽然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凄厉的嘲讽,
荣筠茵“姐姐口中的待我不薄,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你是嫡长女,生来就拥有一切,祖母的宠爱,家族的厚望,旁人的追捧,连宫中赐茶,都是你先沾光!”
荣筠茵“而我呢?”
她猛地逼近一步,眼中猩红,
荣筠茵“我娘早逝,在府里看人脸色长大,我再乖巧,再懂事,也永远只是你的影子!所有人看见我,都说‘这是荣府大小姐身边的三姑娘’,从来没有人会先叫我荣筠茵!我受够了活在你的阴影里!”
荣善宝怔怔地看着她,心口一片冰凉。
她从不知道,自己的善意,在荣筠茵眼中,竟然是施舍;自己与生俱来的身份,竟是扎在妹妹心中多年的毒刺。
荣善宝“就因为这些,你就要下毒害我?”
荣善宝的声音悲凉至极,
荣善宝“你明明知道,天牢是什么地方,你是想让我死在里面,永无出头之日!”
荣筠茵“是又如何?”
荣筠茵咬牙,语气狠戾,
荣筠茵“你死了,荣府嫡长女的位置就是我的,父亲的宠爱会全部落在我身上,你的婚事,你的荣耀,你的一切,都会是我的!只有你消失,我才能真正抬头做人!”
她顿了顿,语气又变得诡异而温柔,伸手想去触碰荣善宝的脸颊:
荣筠茵“姐姐,你太天真了。在这深宅大院里,从来没有什么姐妹情深,只有弱肉强食。你挡了我的路,就该被我踩在脚下。”
荣善宝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荣筠茵踉跄后退几步。
荣善宝“我天真?”
荣善宝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荣善宝“我真心把你当成亲妹妹,护着你,疼着你,可你呢?你用一杯毒茶,毁了我,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也差点毁了整个荣府!”
天牢里的日夜煎熬,旁人的冷眼嘲讽,家族的弃之不顾,那些她咬牙硬撑过来的苦难,全都是眼前这个人一手造成。
荣善宝“你机关算尽,以为天衣无缝,以为我死在牢里,就能取而代之。”
荣善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荣善宝“可你忘了,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我在牢里的三个月,不是白白受苦,你收买下人、更换毒茶、伪造证据的所有蛛丝马迹,我早已一一查清。”
荣筠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荣筠茵“你……你胡说!你没有证据!”
荣善宝“有没有证据,祖母知道,律法也知道。”
荣善宝步步紧逼,
二小姐“你因嫉妒心生歹意,不惜下毒害人,构陷嫡姐,如此恶行,天理难容。你以为,父亲还会护着你吗?你以为,荣府还能容下你这样的毒妇吗?”
荣筠茵“你不能说出去!”
荣筠茵脸色惨白,失声喊道,
荣筠茵“你要是敢说出去,荣府的名声就全毁了!父亲不会原谅你的!”
荣筠茵“荣府的名声,早在你下毒的那一刻,就被你毁了!”
荣善宝看着她,眼中只剩失望与冰冷,
荣善宝“我今日回来,不是要与你争什么地位,我只是要讨回我的清白。我荣善宝一生光明磊落,绝不能背负毒害人的污名苟活。”
荣善宝“而你犯下的罪,”
她一字一顿,字字如冰,
荣善宝“必须付出代价。”
荣筠茵连连后退,脚下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她精心策划了这么久,布下这么大的局,只为取代荣善宝,摆脱庶出的命运。她以为荣善宝会烂在天牢里,再也无法翻身,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死里逃生,还查到了真相。
嫉妒、不甘、恐慌、怨毒,在她眼底交织,让她整张脸都变得扭曲。
荣筠茵“代价?”
荣筠茵忽然惨笑,
荣筠茵“我付出什么代价,也比一辈子做你的影子强!荣善宝,你凭什么生来就高高在上?凭什么什么都有?我就是恨你!我恨不得你永远消失!”
荣善宝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被嫉妒彻底吞噬的妹妹,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她想起幼时,荣筠茵怯生生地拉着她的衣角,说怕雷雨;想起她把自己最心爱的珠花送给荣筠茵,少女眼里的欢喜;想起她们一同在庭院里赏花,说好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那些温暖的过往,如今都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这世间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毒药,而是被欲望与嫉妒扭曲的人心。最亲的人,往往能捅出最致命的一刀。
荣善宝“从你对我的茶叶下毒的那一刻起,我们姐妹情分,就此断绝。”
荣善宝转过身,不再看身后神色狰狞的荣筠茵,脚步坚定,一步步朝着前厅走去。
她要去见祖母,要拿出所有证据,要揭开所有谎言,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她失去的清白,遭受的苦难,那段被彻底辜负的姐妹情深,都要一一讨回公道。
窗外的风拂过帘幔,带来一丝寒意。
曾经亲密无间的姐妹,终究因一杯毒茶,恩断义绝,再无回头之路。
善恶终有报,天道不曾饶过谁。这场由嫉妒引发的罪孽,终将以真相大白、恶人伏法,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