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公寓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她终于摘下了耳机。耳朵里充斥着长时间的寂静后才有的、细微的耳鸣。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分钟的音频在她脑海里完整地重播。
她不知道“K先生”是否会满意。她只知道自己尽力了，她将成品导出，加密，按照邮件里的指示上传到另一个指定地址。做完这一切，身体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极度的疲惫。
她看了眼时间，上午七点。格莱美红毯下午四点开始，她需要提前五小时到技术区做最终调试。还有时间睡三个小时。
她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狭窄的床。倒下之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左侧锁骨下方。隔着棉质T恤，能感觉到皮肤下微微凸起的纹路。那是两年前，她拿到音乐学院录取通知书，又同时得知父亲确诊重病的那天晚上，一个人走进纹身店留下的。
“KUN&LI”
那一年，她已经喜欢蔡徐坤五年了，从蔡徐坤披荆斩棘出道就开始了，她把他当成信仰，她渴望成为那样的人
苏梨不禁回忆起了往事
那五年，蔡徐坤的线下，她基本上就没落下来过，一直到父亲病重停止，那时她以为，这个纹身是对自己狂热爱好的告别，是将他永远锁在记忆里的仪式。后来她辍学，打工，拼命接活，在生活的夹缝里继续做音乐。那个纹身渐渐被忘记，成了皮肤上一块无意义的装饰。直到昨晚，那个陌生男人或许惊鸿一瞥的目光，才让她重新意识到它的存在。这些年她还是把他当做目标，还是习惯的听着他的音乐，感受他这么多年的进步
格莱美颁奖典礼蔡徐坤也在，我还负责他的部分……
又要见到他了
苏梨想着想着，就埋在枕头里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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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莱美后台像个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发烫。苏梨缩在自己的工位T-7，一个用隔板围起来的小角落。头顶是乱糟糟的电线，空气里有股塑料烧焦的味道。
她提前四个小时就到了，反复检查设备。像个不会休息的机器，每天高强度工作
她要负责蔡徐坤表演里的一段声音处理，只有十五秒，但一点都不能错。胃里隐隐作痛。她拿出一片苏打饼干，慢慢嚼着。
下午三点，红毯开始。
旁边小屏幕里，蔡徐坤出现在镜头中。他穿着黑西装，在闪光灯里走得很稳，偶尔停下来对镜头点头，每个动作都挑不出毛病。
苏梨看着屏幕，手指有点凉。
她现在，要碰他表演里最关键的那十五秒。---后台越来越忙。对讲机里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苏梨又查了一遍设备，确认没问题。距离他上台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想去洗把脸。穿过走廊时，她尽量低着头，避开那些匆忙的助理、穿着亮片的舞者和扛机器的工人。在这里，她这样的外聘人员最不起眼。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她用冷水泼了脸，感觉清醒了点。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她今天穿了件黑毛衣，外面套着发的灰色工作背心。很普通。但镜子光太亮，毛衣领口软，锁骨下面露出一点黑色。
"KUN&LI"
她看着镜子里的纹身，愣了几秒。这个跟了她两年的记号，大部分时间她都忘了，现在却在强光下特别显眼。她伸手把领子往上拉了拉。苏梨垂下眼睛，擦干手，转身离开
走廊里人更多了。她低头想快点回去，在拐角差点撞上一群人。走在前面的男人很高，被人围着，正侧头听旁边人说话。他换了衣服，是一身黑的练习服，头发有点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绷得很紧。
是蔡徐坤。
苏梨心脏猛跳，立刻停住脚，往墙边缩。他好像在想着什么，目光扫过前面，没注意到墙角这个缩起来的人。一群人很快从她面前走过，带起一阵很小的风。等他们走远，苏梨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回到工位，苏梨戴上耳机。对讲机里传来新指令：“艺人准备上场，技术组最后检查。”苏梨坐直身体，手悬在设备按钮上。心跳很快，但手很稳。小屏幕上，上一个表演结束。主持人说话。耳机里传来导播倒计时：“蔡徐坤团队准备，三十秒。”舞台灯光变了。通道那边传来动静，他要过来了。
苏梨深吸一口气，盯着屏幕。台上，音乐前奏响了。厚重的电子音。他站在舞台中央的光圈里，开口唱第一句。声音透过现场音响传来，闷闷的，但有力。
是她在耳机里播放过无数次的《Deadman》
苏梨屏住呼吸。完成了这关键的十五秒。效果出来的瞬间，现场响起一片惊呼，然后被更大的盖过。苏梨绷紧的背一下子松了，几乎瘫在椅子上。
她摘下耳机，耳朵里嗡嗡响，混着远处的掌声。成了。她做到了。小屏幕上，镜头正对着台上的他。特写推上去，汗从他下巴流下来，眼神很锐。苏梨看着那个眼神，忽然觉得，雨夜里那双冰冷的眼睛，和台上这双烧着的眼睛，慢慢重合了。都让人不敢看，又挪不开眼。
---表演结束，苏梨的事还没完，她要关设备，存数据。她又坐直，开始收尾。高度紧张后一放松，身体的不适感全回来了。胃里翻得厉害，喉咙发紧。她捂住嘴，压下去。再撑一会儿就能走了。她拉开小包找饼干，手指先碰到了口红。她把它拿了出来。旁边设备箱光亮的侧面，照出她模糊疲惫的脸。她拧开口红，对着那片反光，想给嘴唇加点颜色。好像只要嘴唇是红的，就证明自己还是个人，就在她抬胳膊，衣领被拉开的瞬间——后台主通道上，那台拍“后台花絮”的直播摄像机，正慢慢扫过一张张脸。导播可能想找点表演完后的轻松镜头。镜头滑过堆着设备的角落，滑过收拾乐器的乐手，滑过匆匆走过的助理……然后，停在了那个缩在技术区隔板后面、正对着一片金属反光涂口红的侧影上。
女孩很专心，甚至有点累的冷淡。镜头拉近，给了她手里那管暗红色口红一个特写。
而她，因为涂口红的动作，衣领敞开了点。左边锁骨下面。那个黑色的、清楚的纹身。
“KUN&LI”
高清特写，一点不差，投到了现场大屏幕，和全世界所有正在看直播的地方。时间好像突然变慢了。
苏梨还在对着设备箱的侧面，抿了抿嘴唇。她完全不知道。
直到——她隐约觉得，周围好像突然静了。远处核心区的吵闹声停了一秒。然后，一种被很多眼睛突然盯上的感觉，从后背爬上来。
。她慢慢地，转过头。先看见隔壁工位那个一直低着头的音频师，现在正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身后？
苏梨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身后什么都没有。但下一秒，她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另一个技术区里，有人正指着挂着的监控小屏幕，嘴张得老大。
苏梨的视线，终于挪到了那块屏幕上。屏幕里，是她自己的脸，放大到能看见毛孔。还有，她锁骨上，那个清清楚楚、没法不认的纹身。
她手里的口红，“啪”一下，掉在地上。暗红色的膏体，在灰色水泥地上，摔断了一小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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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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