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
“抱歉,打扰你们开会了。”她说,语气听不出歉意,“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
她走到天台另一端的长椅坐下,翻开书——居然是许静安的《理想国教育论》。
许言认出那是她高祖母的著作,绝版多年,只有圣樱档案馆有一本手抄本。
“你对初代许家家主的理论感兴趣?”许言走过去。
楚云头也不抬:“很超前的理念。可惜,生错了时代。”
“现在正是时候。”许言说。
楚云抬眼,深紫色的瞳孔盯着她:“你真的认为,改革能成功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天真。”楚云合上书,“七大家族盘根错节百年,你动得了谁的蛋糕,谁就会咬你。楚家当年选择离开,就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有些东西,根深蒂固,无法改变。”
“你们不是改变,是逃避。”
“是智慧。”楚云站起身,“许言,你父亲当年也是理想主义者,结果呢?”
许言握紧拳头:“我父亲没有错。”
“他没错,但他输了。”楚云的声音很冷,“输给了现实,输给了人性,输给了……七大家族的贪婪。”
她走到天台边缘,看着下面的校园:
“圣樱很美,樱花很美,青春很美。但美的东西,往往最脆弱。”
她转身,深紫色的眼睛像深渊:
“我不会阻止你。相反,我很期待——期待看你这个理想主义者的女儿,能在这潭死水里,搅出多大的浪花。”
说完,她离开了。
天台上,六个人沉默。
“她到底想干什么?”张极皱眉。
“观察。”林深突然说,“和我一样,她在观察。但目的不同——我是为了研究人类,她是为了……评估风险,或者寻找机会。”
“什么意思?”许言问。
“楚家这个时候回归,一定有所图。”朱志鑫分析,“要么是趁改革混乱分一杯羹,要么是……看到了某种我们没看到的危机或机遇。”
苏新皓推眼镜:“理事会下周有季度会议,楚家作为曾经的七大家族之一,有资格列席。到时候就能知道他们的立场了。”
“在那之前,”左航看着许言,“你要小心。”
许言点头。
风吹过,凋谢的樱花漫天飞舞。
春天要结束了。
而新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
下午,体育课
圣樱的体育课按性别分班,女生在室内体育馆上健美操,男生在室外上篮球。
许言换好运动服走进体育馆时,看见楚云已经在那里了。
她穿着标准的运动服,但依然戴着手腕护具——黑色的,绣着银色蛇纹。
“你的护具很特别。”许言说。
“定制。”楚云活动手腕,“我有旧伤。”
健美操老师还没来,女生们三三两两聊天。楚云独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男生们打篮球。
许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张极正在投篮,动作流畅帅气。
“张极,张家的继承人。”楚云突然说,“性格直率,运动神经发达,但不擅长思考和谋略。优点是真诚,缺点是……容易被利用。”
许言皱眉:“你在分析他?”
“分析所有人。”楚云转头看她,“这是我的习惯。毕竟,要在这所学校生存,就得了解身边的人。”
“包括我?”
“尤其你。”楚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许言,十六岁,许明轩之女,实验体X-12,逻辑炸弹携带者,圣所摧毁者,现任许家继承人,改革派代表人物,以及……”
她停顿:
“五位优秀男性的关注焦点。”
许言后退一步:“你调查我。”
“必要的信息收集。”楚云微笑,“我说了,楚家不站队。但在决定是否投资之前,总得了解投资项目的基本情况,不是吗?”
“我不是投资项目。”
“在圣樱,每个人都是。”楚云的眼神锐利,“包括我,包括你,包括外面打篮球的那个傻小子,包括那个戴眼镜的学生会长,包括那个银发的朱家少爷,包括那个画画的左家遗孤,包括那个总在拍照的情报贩子,甚至包括……那个不像人类的转学生。”
许言心中一凛。
她连林深都注意到了?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楚云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楚家尊重秘密。只要……这些秘密不威胁到楚家的利益。”
健美操老师走进来,课程开始。
楚云的动作标准得惊人,每一个伸展,每一个跳跃,都像舞蹈演员般精准。而且她的体力似乎很好,一节课下来,其他人都气喘吁吁,她只是微微出汗。
“你练过?”许言问。
“在瑞士,我是校体操队队长。”楚云擦汗,“也练过击剑、马术、和……格斗。”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许言听出了其中的含义。
课程结束,女生们去更衣室冲澡。
许言出来时,看见楚云已经换好制服,正对着镜子梳头。黑发如瀑,她梳头的动作缓慢而优雅。
镜子里,两人的目光相遇。
“许言。”楚云突然说。
“嗯?”
“你戴的项链,是左薇的设计吧?”
许言下意识捂住胸口:“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设计图。”楚云继续梳头,“楚家和左家曾经关系不错。左薇阿姨……是个很温柔的人。她给我做过一条裙子,樱花图案的,我到现在还留着。”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柔软。
“你认识左航的姐姐?”
“小时候见过几次。”楚云放下梳子,“她画画时很专注,会哼歌。左航那时还小,总是坐在她脚边玩积木。”
她转过身:
“所以,看在她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忠告:小心陈家和林家。他们表面中立,但最不可信。”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左薇阿姨对我很好。”楚云说,“而你是左航重要的人。算是……还个人情。”
她拿起书包,走到门口,又停住:
“对了,明天放学后,图书馆三层,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关于你父亲的……一些事情。”
“我父亲?”
“有些资料,楚家保留了二十年。”楚云没有回头,“也许你会感兴趣。”
她离开了。
许言站在原地,心跳加快。
父亲的事……楚家知道什么?
放学后,学生会办公室
许言把楚云的事告诉了其他人。
“不能去。”张极第一个反对,“肯定是陷阱。”
“但如果是真的呢?”许言说,“关于我父亲的事……”
“有可能是诱饵。”朱志鑫冷静分析,“楚家擅长心理战,知道你的软肋是什么。”
苏新皓推眼镜:“我建议采取折中方案:你去,但我们暗中保护。张泽禹可以在图书馆安装监听设备,我在监控室观察,朱志鑫和张极在附近待命,左航和林深负责外围警戒。”
“全员出动?”许言惊讶。
“对方是楚家,值得这个规格。”朱志鑫点头,“而且,这也是测试楚云真实意图的机会。”
张泽禹已经打开平板开始规划:“图书馆三层东侧阅览室,靠窗第三个座位是她的习惯位置。那里视野好,但监控死角多。我可以在书架里藏三个微型摄像头,音频设备需要更隐蔽……”
左航担忧地看着许言:“你真的要去吗?”
“去。”许言点头,“如果是关于我父亲的消息,我不想错过。”
“那好。”左航说,“我会在美术室,那里可以看到图书馆三层的窗户。如果有异常,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林深举手:“我可以分析她的微表情和生理数据,判断说话真实性。需要佩戴便携式检测设备。”
计划敲定。
所有人各就各位。
许言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什么特工行动的核心。
“许言。”张极在离开前,拉住她,“这个给你。”
是一枚小小的警报器,做成发夹的形状。
“按下这个,我们会立刻冲进去。”张极认真说,“不要硬撑,有事马上叫我们。”
“好。”许言把发夹别在头上。
“明天,一切小心。”朱志鑫说。
许言点头。
走出学生会大楼时,夕阳西下,樱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抬头,看见楚云站在教学楼顶楼,正望着这边。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许言能感觉到,那道深紫色的视线,像针一样刺过来。
明天,图书馆。
她和楚云的第一次正式交锋。
而关于父亲,关于过去,关于楚家隐藏二十年的秘密……
答案,或许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