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樱的樱花在四月初的某个清晨,突然全开了。
不是一朵一朵,而是一夜之间,整个学院的数百棵樱花树同时绽放,像粉白色的云坠落人间。阳光透过花瓣,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便下起一场温柔的雪。
“这也太夸张了……”许言站在教学楼门口,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初代校长从日本引进的特殊品种,花期同步,绽放时极其壮观。”苏新皓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根据气象数据,今年花期预计持续十二天,正好覆盖樱花祭。”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异色瞳孔映着粉色的花海:“所有活动都已就位。上午九点开幕式,十点游园会开始,下午两点社团展示,晚上七点舞会——你准备好了吗?”
许言低头看自己:普通的圣樱制服,和平日没什么区别。
“需要换衣服吗?”她问。
“不用。”苏新皓认真地说,“你穿制服就很好。不过——”
他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我母亲听说你要参加樱花祭,托我送你这个。她说,这是苏家给重要客人的传统礼物。”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樱花形状的发夹,纯银打造,花瓣上镶嵌着细小的粉色宝石,在晨光中闪着柔和的光。
“这太贵重了……”许言想拒绝。
“收下吧。”苏新皓说得很自然,“不然我回去要写三千字报告,解释为什么礼物没送出去。”
许言哭笑不得:“你母亲……这么严格?”
“她是数学教授,习惯用数据说话。”苏新皓拿起发夹,很自然地别在许言发间,“看,尺寸刚好。我测量过你的头围,误差在0.3厘米以内。”
许言下意识想摸,被苏新皓按住手:“别动,很好看。”
他的手指温暖,触碰很轻,但许言感觉被他碰过的地方像有电流。
“苏新皓,你又抢先一步!”张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满。
许言转身,看见张极穿着篮球服,外面随意套了件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什么抢先?”苏新皓收回手,表情恢复平静。
“送礼物啊!”张极把纸袋塞给许言,“喏,我奶奶做的和果子,说是给‘救了小极的女孩子’的谢礼。她说一定要今天吃,配樱花看最好。”
纸袋里是精致的日式点心,做成樱花形状,粉白相间,漂亮得不忍下口。
“你奶奶……”许言惊讶。
“我跟家里说了你的事。”张极挠挠头,“当然,省略了危险部分。就说你帮了我大忙,是我重要的朋友。我奶奶可高兴了,连夜做的。”
许言心里一暖:“替我谢谢奶奶。”
“要谢就当面谢。”张极咧嘴笑,“她说想见见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吃饭?我家的厨子做中餐可是一绝。”
苏新皓推了推眼镜:“张极,邀请女生回家需要正式发出邀请函,并且提前三天——”
“谁管那些规矩!”张极打断他,“许言,你说,周末有空吗?”
许言还没回答,第三个声音插进来:
“周末的话,许言同学先答应了我的图书馆之约。”
朱志鑫从樱花树下走来,银发上沾了几片花瓣。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与平日制服不同,更显成熟优雅。
“图书馆之约?”张极挑眉,“那是什么?”
“许言需要补近代史,我整理了相关资料,约好周末一起研究。”朱志鑫语气平淡,但看向许言的眼神带着询问,“对吧?”
许言确实答应了——上周他帮忙补数学时随口提的。
“对……”她承认。
张极顿时垮下脸:“那我改下周末?周日?”
“周日许言要去我家。”张泽禹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他拿着相机,一边拍照一边走近,“我父亲想亲自感谢她,顺便讨论一下许家信托基金的管理问题——这是正事。”
朱志鑫眯起眼:“信托基金的管理需要一整天?”
“当然不。”张泽禹微笑,“但既然去了,总得吃个饭,喝个茶,参观一下张家的情报档案馆——许言同学应该会感兴趣。”
许言感觉自己像个被争抢的玩具。
“各位,”她举起手,“我可以自己安排周末吗?”
四人同时看她。
“当然可以。”苏新皓先开口,“但请优先考虑学生会的樱花祭总结会议,周日下午三点。”
“喂!那是我先约的!”张极抗议。
“我的是正事。”张泽禹晃了晃相机,“而且我有许言同学需要的‘情报’作为交换。”
朱志鑫没说话,只是看着许言,那眼神似乎在说:你答应我的。
许言扶额。
“这样吧,”她说,“周六上午图书馆,下午去张极家,周日上午去张泽禹家,下午学生会会议——这样可以吗?”
四人快速计算。
“我没问题。”朱志鑫点头。
“我跟我奶奶说一声。”张极拿出手机。
“我会准备好茶点。”张泽禹微笑。
苏新皓推了推眼镜:“会议可以改到四点,给你留出交通时间。”
许言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掌握了某种时间管理的高级技能。
开幕式钟声就在这时响起。
樱花祭开幕式在中央广场举行
全校师生聚集在樱花树下,气氛像节日。舞台上是学生会的成员,苏新皓作为会长致辞——简洁、精准、三分钟结束,赢得了渴望自由活动的学生们热烈的掌声。
“现在,我宣布,圣樱学院第98届樱花祭,正式开始!”
彩带飞舞,气球升空,音乐响起。
游园会瞬间热闹起来。
许言被张极拉着去逛摊贩区——那是各个班级和社团搭建的临时摊位,卖小吃、手工艺品、甚至还有占卜和游戏。
“这个!章鱼小丸子,全校最好吃的!”张极在一个摊位前停下,熟门熟路地买了三份,“喏,趁热吃。”
许言接过,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确实美味。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她问。
“我从小就在圣樱混啊。”张极又买了烤串和果汁,“以前没改革的时候,这些活动都是七大家族出钱办的,我们这些‘继承人’得轮流当执行委员。我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帮忙了。”
他指着远处的射击游戏摊位:“那个,我设计的。用软弹枪打靶,一等奖是限量版篮球——我签名的。”
许言惊讶:“你还签名?”
“嘿,我可是圣樱篮球队王牌,有点粉丝很正常吧?”张极得意地扬起下巴,“要不要去试试?我给你放水,保证你赢一等奖。”
“不用放水。”许言接过枪,“我试试。”
她举起枪,瞄准,射击——
脱靶。
再试,还是脱靶。
张极忍着笑:“还是我来吧。”
他接过枪,甚至没怎么瞄准,连发三枪,全部命中靶心。
摊主——一个高一学弟——激动地递过奖品:“张极学长!请、请给我签个名!”
张极潇洒地签名,把篮球递给许言:“送你了。”
许言抱着篮球,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张极”二字,忍不住笑了:“谢谢。”
“走,下一个!”张极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许言怔了怔,但没甩开。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茧,但很温暖。
两人在人群中穿行,像所有普通的学生一样,吃小吃,玩游戏,笑闹。张极几乎认识每个摊主,打招呼,开玩笑,完全不像传闻中那个叛逆的张家继承人。
“你好像……很开心?”许言问。
“当然开心。”张极买了两支棉花糖,递给她一支,“以前这些活动都是任务,是‘继承人必须履行的社交义务’。现在不一样了,我就是我,张极,一个普通高中生,来玩而已。”
他咬了一口棉花糖,白色的糖丝粘在嘴角:
“而且,是和你一起。”
许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张极。”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两人回头,看见朱志鑫站在一个书画摊位前,手里拿着一卷宣纸。
“抢人也不是这个抢法。”朱志鑫语气平淡,“许言答应了要去看书画展。”
许言这才想起来,昨天朱志鑫确实提过,说开幕式后有初代校长的真迹展出。
张极撇嘴:“书画展多无聊,游园会多好玩。”
“艺术修养也是圣樱教育的一部分。”朱志鑫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许言另一边,“而且,许言应该会对初代许家家主的画作感兴趣。”
这句话戳中了许言。
她确实想看看先祖留下的东西。
“那我……”她看向张极。
张极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头:“去吧去吧。不过看完来找我,我带你去吃限量版樱花冰淇淋——每天只卖一百份,去晚了就没了。”
“好。”
朱志鑫带着许言离开人群,走向相对安静的文化展示区。
路上,他轻声说:“不用勉强自己。如果更想玩,可以拒绝我。”
“没有勉强。”许言说,“我也想看看。”
朱志鑫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那好。”
书画展设在图书馆一层的特展区
这里人少了许多,安静得能听到翻页的声音。墙上挂着历代名家的作品,中央的玻璃柜里则是初代七位家主的真迹。
许言停在标注“许氏初代家主 许静安”的画作前。
那是一幅水墨樱花图,笔法飘逸,墨色浓淡相宜,右上角题着诗句:
“樱花七日,绚烂而逝。人生一世,亦当如是。”
“许静安是画家,也是诗人。”朱志鑫站在她身边,轻声解说,“传说她是最早发现圣所的人之一,但她拒绝接受‘导师’的赋予能力。她说,人类的美在于短暂和不完美,如果获得了永生和完美,就不再是人类了。”
许言凝视着那幅画。
樱花在画中盛开,也在画中凋零,形成一个完整的轮回。
“她很勇敢。”许言说。
“也很孤独。”朱志鑫说,“其他六家都接受了能力,只有她拒绝。所以许家从一开始就与其他家族不同,这也导致了后来许家逐渐边缘化,直到你父亲出现,才重新回到核心。”
他指向另一幅画:“这是我先祖,朱家初代家主朱明轩。他接受的是‘洞察之眼’,能看到事物的本质。但这幅画……你看出来了吗?”
许言仔细看,那是一幅山水画,但山水的纹理中,隐约能看到人脸的轮廓,痛苦而扭曲。
“他在画中隐藏了自己看到的东西。”朱志鑫说,“那些不愿面对,却又无法忽视的真相。”
许言突然理解了朱志鑫的孤独。
从小就看着世界的阴暗面,却不能说出来。
“你的眼睛……现在怎么样了?”她问。
“在退化。”朱志鑫平静地说,“每天醒来,能看见的东西都在减少。上周还能看穿墙壁,今天只能勉强看到人体轮廓了。医生说,最多三个月,就会完全变成普通人。”
“你难过吗?”
“有一点。”朱志鑫坦诚,“但更多的是轻松。就像……摘掉了永远擦不干净的眼镜,终于能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了。”
他转头看许言:
“而且,现在能看到的最清晰的东西,是你。”
许言的脸红了。
朱志鑫轻轻笑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送你的。”
又是礼物?
许言打开,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枚……书签。
樱花形状的金属书签,做工精细,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给许言:愿你的世界,既有花的绚烂,也有叶的宁静。——朱志鑫”
“为什么送这个?”她问。
“因为看到你在图书馆总用纸巾当书签。”朱志鑫说,“这个更实用。”
很实际的理由。
但许言看到了他耳根的红晕。
“谢谢。”她把书签收好,“我很喜欢。”
两人继续看展,偶尔交流几句。朱志鑫的知识渊博得惊人,从艺术史到绘画技法,都能娓娓道来。
“你怎么懂这么多?”许言忍不住问。
“小时候被关在家里,除了读书,没别的事可做。”朱志鑫语气平淡,“父亲说,继承人必须什么都懂一点。所以我学了十三种语言,七种乐器,读过三千本书——大部分都忘了,但总有些东西留下来。”
许言想象一个小男孩被关在书房里,整天读书的样子,心里一软。
“以后,”她说,“你可以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比如?”
“比如……养只猫?或者学做菜?或者什么都不做,就晒太阳发呆。”
朱志鑫想了想:“听起来不错。那你愿意陪我吗?养猫,做菜,或者发呆。”
问题又来了。
许言假装没听见,走向下一幅画。
朱志鑫也没有追问,只是跟在她身后,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