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下）

晚自习前，玫瑰园7号

许言回到“家”——现在她可以坦然这么称呼了。陈伯已经准备好晚餐，四菜一汤，精致得像餐厅。

“小姐，今天有客人。”陈伯说。

“谁？”

“张泽禹少爷，在书房等您。”

许言走进书房，看见张泽禹正站在书架前，翻阅她父亲留下的那些古籍。暖黄的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柔和，梨涡若隐若现。

“这些书很珍贵。”他头也不回地说，“初版《遗传学概论》，许明轩先生的批注很有见地。”

“你对这个也感兴趣？”

“我对一切有价值的信息都感兴趣。”张泽禹合上书，转身，“尤其是，当这些信息可能影响某位重要人士的时候。”

他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今天数学补习，感觉如何？”

“还好。”许言坐在他对面，“就是有点……受宠若惊。”

“那是他们表达关心的方式。”张泽禹微笑，“朱志鑫用知识，苏新皓用计划，张极用行动，左航用陪伴。而我——”

他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推过来：

“用信息。”

屏幕上是一份精美的PDF文档，标题是《许言圣樱生存指南（修订版）》。

许言点开，被目录震惊了：

第一章：学术篇（含各科老师偏好、考试重点、作业攻略）

第二章：社交篇（含各年级风云人物档案、社团选择建议）

第三章：生活篇（含食堂美食地图、校内隐藏打卡点）

第四章：特殊篇（含五人组行为模式分析、应对策略指南）

“你这是……”许言哭笑不得。

“投资。”张泽禹理所当然，“你现在是圣樱最重要的‘资产’之一，我的情报网络需要更新你的数据。当然，作为回报，我会提供最高级别的信息服务。”

他翻到第四章，点开“应对策略指南”：

“比如，如果朱志鑫邀请你周末去听古典音乐会——他确实会，因为他买了下周维也纳爱乐乐团的票——你可以回答：‘我更想去看画展’，这样他会改成去美术馆。根据我的数据，他更喜欢后者但不好意思说。”

“苏新皓如果邀请你参加学术研讨会——他正在申请一个基因学青年论坛——你可以说：‘我想先打好基础’，他会给你整理一套入门书单。这样既不用去无聊的会议，还能得到免费辅导。”

“张极的邀请永远是运动相关，拒绝的话可以说‘我更喜欢安静的活动’，他会改成看电影或者逛公园——虽然对他来说可能更无聊。”

“左航目前行动不便，但复健结束后，他大概率会邀请你去写生。如果你想去，就说‘好’；如果不想，就说‘我画画很差’，他会改成去图书馆。”

许言看得目瞪口呆：“你连这个都调查？”

“职业习惯。”张泽禹笑得像只狐狸，“而且，我觉得你需要。毕竟被五个人同时关注，压力很大吧？”

许言诚实点头：“有点。”

“所以这是我的‘售后服务’。”张泽禹收起平板，“当然，这些信息是免费的。但如果需要更深入的分析——比如某人某句话的真实意图，某个行为的背后动机——就需要付费了。”

“怎么付费？”

“一顿饭，一次下午茶，或者……”张泽禹眨眨眼，“樱花祭舞会的一支舞。”

许言扶额：“你也来？”

“竞争要公平。”张泽禹站起身，“而且，我跳舞也不错。至少，我知道你更习惯哪种舞步节奏——根据上周体育课你跳集体舞时的观察，你习惯四三拍，对快三拍不太适应。而我，两种都会。”

他走到门口，回头：

“对了，朱志鑫喜欢巴赫，苏新皓喜欢莫扎特，张极喜欢摇滚，左航喜欢民谣。如果你想准备谢礼，可以从这些方向考虑。”

门关上了。

许言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份《生存指南》，突然笑出声来。

这些家伙，一个个的，真是……

可爱。

晚上九点，视频通话

左航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的复健室。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今天顺利吗？”他问。

“数学补了点，篮球打了点，学生会去了点，情报收了点。”许言概括，“你呢？复健辛苦吗？”

“还好。”左航活动了一下左腿，“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快。可能……下个月就能走路了。”

“太好了。”

沉默了一会儿，左航说：“樱花祭，你会参加舞会吗？”

许言已经习惯这个问题了：“会。”

“那……”左航顿了顿，“我能预定一支舞吗？虽然可能跳得不好。”

“你的腿——”

“医生说，慢舞可以。”左航打断她，“而且，我最近在学坐着跳舞。”

许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好啊。”

左航也笑了，那是许言第一次看到他这样轻松的笑。

“对了，”他说，“我姐姐的日记，我整理完了。里面有些关于你父亲的记录，你想看吗？”

“想。”

“那我明天带给你。”左航说，“还有……我画了一幅画，想送你。”

“什么画？”

“樱花。”左航的声音很轻，“我姐姐以前最爱画樱花。她说，樱花的美在于短暂，所以每一刻都要珍惜。”

屏幕共享开启，一幅素描出现在许言眼前。

是她在图书馆窗边的侧影，窗外樱花含苞，阳光落在她的发梢。画得细腻温柔，每一笔都透着用心。

“画得不好……”左航有些不好意思。

“很好看。”许言真诚地说，“谢谢你。”

左航的耳朵红了。

又聊了一会儿，许言提醒他早点休息，挂断了视频。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中回放：数学题、篮球、学生会、情报、还有那幅画。

五个人，五种方式。

朱志鑫的沉稳，苏新皓的严谨，张极的热情，张泽禹的狡黠，左航的温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怎么办。

好像……有点心动。

对每一个人。

深夜，玫瑰园7号外

朱志鑫站在樱花树下，抬头看着许言房间的窗户。灯还亮着。

他知道她还没睡。

也知道苏新皓下午去了学生会，张极约了篮球，张泽禹送了情报，左航打了视频。

竞争很激烈。

但他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一片花瓣落在他肩头，他轻轻拈起，放进口袋。

转身离开时，他看见不远处，苏新皓也从学生会大楼走出来，抬头看着同一个方向。

两人目光相遇。

没有火药味，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游戏开始了，但规则是公平的。

苏新皓推了推眼镜，转身离开。

朱志鑫也走向自己的住处。

月光下，两道人影朝不同方向散去。

而许言房间的灯，终于熄灭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有数学课，有体育课，有樱花，有青春。

还有五个各具特色的少年，和她一起，在这座刚刚开始改变的贵族学院里。

书写属于他们的，普通又不普通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