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樱的改革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但对于高二S班的学生来说,最大的变化可能是——数学课的难度突然跃升了一个维度。
“所以当x趋近于无穷时,这个函数……”讲台上的老师推了推眼镜,在白板上写下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公式,“……的极限是否存在,取决于参数α的取值范围。谁来回答?”
教室里一片死寂。
许言盯着那些符号,感觉它们像爬行的蚂蚁。她上周才刚追上正常进度,现在又掉队了。
一只修长的手在她旁边举起。
“左航同学。”老师点名。
坐在轮椅上的左航——虽然腿伤未愈,但他坚持来上课——平静地回答:“当α大于1时,极限存在且为0;当α等于1时,极限不存在;当α小于1时,极限为正无穷。”
老师满意地点头:“完全正确。左航同学虽然请假一周,但功课一点没落下。”
许言默默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哭脸。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留下一黑板的作业后飘然离去。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
“这题是人做的吗?”张极把篮球往桌上一拍,“我宁可去跑二十圈操场!”
苏新皓合上笔记本:“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对函数进行泰勒展开,然后——”
“停!”张极捂住耳朵,“学霸请关爱学渣!”
张泽禹微笑着递过一本笔记:“这是我整理的简化版解题思路,要抄吗?友情价,一顿午饭。”
“奸商。”张极抢过笔记,“但我喜欢。”
朱志鑫从窗边走过来,自然地坐到许言前面的空位上,转过身:“需要帮忙吗?”
许言看着满黑板的天书,诚实地点头:“非常需要。”
“午休时间,图书馆三楼,我帮你补。”朱志鑫说,语气理所当然。
“我也去。”苏新皓推了推眼镜,“这种题型我有七种解法。”
张极举手:“加我一个!虽然我不一定会做,但我可以负责买饮料!”
张泽禹微笑:“那我来记录你们的补习过程吧,作为‘圣樱风云人物学习资料’的第一期素材。”
左航转动轮椅:“我腿不方便,但可以远程指导。”
许言看着这五个人,突然觉得数学题可能不是她最大的难题。
午休,图书馆三楼自习区
朱志鑫和许言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洒在桌上。
“先从基础开始。”朱志鑫翻开课本,手指点在公式上,“这个符号的意思是……”
他的讲解清晰有条理,声音偏低,像大提琴。许言发现他讲题时格外有耐心,完全不像那个在玫瑰议会里冷漠的继承人。
“懂了吗?”他抬眼问。
许言诚实摇头:“前面懂,从这里开始不懂。”
朱志鑫轻轻笑了:“那我再讲一遍。”
第三遍时,许言终于点头:“好像……明白了。”
“做道题试试。”他推过一张草稿纸。
许言埋头计算,认真得眉头都皱起来。朱志鑫看着她,目光柔软。窗外的樱花枝轻轻摇晃,一片花瓣飘进来,落在许言的发梢。
他伸手,想帮她拂去。
另一只手抢先了一步。
苏新皓不知何时站在旁边,金丝眼镜后的异色瞳孔闪过一丝微妙的光。他将花瓣轻轻拈起,放进随身携带的标本夹里。
“樱花花瓣,完整度95%,色泽饱满,可以制作书签。”他认真地说,“许言同学,可以再给我几片吗?”
许言:“……啊?”
朱志鑫眯起眼:“苏新皓,你不是在那边研究圣所科技的民用转化吗?”
“阶段性工作完成了。”苏新皓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而且,我听说许言同学数学有困难,作为学生会会长,有义务提供帮助。”
他拿出一本厚厚的习题集:“这是我整理的近十年高考压轴题,按照难度分级。我们从第一级开始?”
许言看着那本比词典还厚的书,陷入沉默。
“喂喂,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张极拎着几杯奶茶出现,砰地放在桌上,“来,每人一杯,我请客!”
他插上吸管,把第一杯递给许言:“你最爱的芋圆奶茶,三分甜,加布丁。”
许言惊讶:“你怎么知道?”
“观察。”张极咧嘴笑,露出虎牙,“上周体育课你买的就是这个,喝了三口,眼睛都亮了。”
朱志鑫和苏新皓同时看向那杯奶茶,又对视一眼,气氛微妙。
“说到观察,”张泽禹拿着相机走过来,“我拍了三百张各位的学习状态。朱志鑫讲解时身体前倾15度,是典型的‘关注姿态’;苏新皓推眼镜频率增加,说明在思考竞争策略;张极买奶茶时看了价目表三十秒才点单,看来零花钱被家里限制了?”
张极差点呛到:“张泽禹!你连这个都记?!”
“职业习惯。”张泽禹笑眯眯地坐下了,“顺便,我数学也不错,需要辅导的话,我可以提供‘一对一VIP服务’,价格优惠。”
左航的视频通话就在这时打了过来。许言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他清隽的脸,背景是复健中心。
“听说你们在补习?”左航说,“哪道题不会,我看看。”
许言把题目拍给他。
左航看了三秒:“这道题有三种解法,最简洁的是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但许言可能还没学到。我建议用图像法,直观易懂。朱志鑫,能帮我找张坐标纸吗?”
朱志鑫默默递过坐标纸。
于是,午休的图书馆三楼出现了这样的景象:
许言坐在中间,左边是朱志鑫在讲基础,右边是苏新皓在拓展,对面是张极在插科打诨,旁边是张泽禹在做“观察记录”,手机屏幕上还有左航在远程指导。
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那是……新晋校园风云人物许言?”
“五个大佬围着她补数学?这是什么玛丽苏剧情!”
“我听说上周圣所事件后,她现在是七大家族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
“但看起来就是个数学苦手的普通女生啊?”
“普通?你见过普通女生让朱志鑫少爷亲自讲题、苏会长整理习题集、张极少爷买奶茶、张泽禹做记录、左航视频辅导的吗?”
“也对……”
许言在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豪华补习阵容”中,艰难地解出了一道题。
“对了!”她兴奋地抬头。
五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朱志鑫微笑:“很好。”
苏新皓点头:“有进步。”
张极鼓掌:“不愧是你!”
张泽禹拍照:“纪念这一刻。”
左航在屏幕里竖起大拇指。
许言突然觉得,数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下午,体育课
圣樱的体育课按项目分班,许言选了篮球——因为张极说“我教你,保证满分”。
然后她发现,张极的“教”等于“实战演练”。
“接球!”张极一个长传,篮球精准地飞向许言。
许言手忙脚乱地接住,还没反应过来,张极已经冲到面前:“过人!快!”
“怎么过啊!”许言抱着球不知所措。
“这样!”张极伸手去抢,动作却故意放慢,让许言有机会转身。
她笨拙地运球,走了两步。
“很好!投篮!”
许言站在三分线外,看着遥远的篮筐,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投——
篮球划出优美的弧线,然后……擦着篮板飞了。
“噗。”场边传来笑声。
许言回头,看见朱志鑫和苏新皓不知何时站在那儿。朱志鑫抱着手臂,苏新皓则推了推眼镜,评价道:“抛物线角度32度,初始速度7.2米每秒,考虑空气阻力,命中概率约为3.5%。”
张极捡回球,瞪他们:“你们来干嘛?这节不是自由活动吗?”
“自由活动,所以来看你误人子弟。”朱志鑫说。
“我这叫实战教学!”张极把球扔给许言,“再来!”
这次许言稍微找到了感觉,运球到篮下,起跳——然后被张极盖帽了。
“防守也要学!”张极说,“看,如果有人这样抢球,你就这样转身——”
他示范了一个漂亮的后转身运球,动作流畅得像舞蹈。
许言认真模仿,但转身时差点绊倒自己。
张极及时扶住她:“小心!”
他的手很稳,掌心有常年打球的薄茧。许言站稳后,他立刻松开,耳根却有点红。
“休息一下吧。”朱志鑫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运动要循序渐进。”
苏新皓也递过来一条毛巾:“根据你的心率,已经达到有效锻炼强度,建议休息十分钟。”
许言看着这两人,又看看张极,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
像什么来着?
哦,像昨天数学补习。
她接过水,喝了一口,突然问:“你们是不是都很闲?”
三人同时一愣。
“我的意思是,”许言斟酌措辞,“你们不用处理家族事务吗?不用准备继承家业吗?不用……做点正事吗?”
朱志鑫先回答:“家族事务有父亲处理,我现在是‘观察期’,除了上学,没什么要做的。”
苏新皓:“学生会工作每天两小时可以完成,圣所科技民用化项目每周汇报一次即可。”
张极:“我?我最大的正事就是打篮球和……呃,保护你?”
许言扶额。
“所以你们就把所有空闲时间用来……”她指了指数学笔记、篮球场、还有这两人手里的水和毛巾。
三人对视一眼,居然同时点头。
许言突然觉得,未来在圣樱的日子,可能不会平静了。
放学后,学生会办公室
苏新皓在处理文件,许言被“邀请”来帮忙——其实是苏新皓以“熟悉学生会运作”为名,把她留在身边。
“这些是下周樱花祭的策划案。”苏新皓递过一沓文件,“你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
许言翻开,被精美的排版和详细的预算震惊了:“这是……学生做的?”
“我做的。”苏新皓语气平淡,“效率最大化,成本最小化,体验最优化。”
许言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流程图,突然理解为什么他是学生会会长了。
“樱花祭要做什么?”她问。
“传统活动:赏樱、茶会、文艺表演、夜间灯会。”苏新皓说,“但今年改革后,我想加入新环节:社团招新展示、学生作品展、还有……七大家族历史真相的小型展览。”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
许言抬头看他。
“总要有人开始。”苏新皓推了推眼镜,“既然决定面对,就从最温和的方式开始。展览只展示已公开的部分,不涉及敏感内容,目的不是谴责,而是……记住。”
许言沉默片刻:“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苏新皓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你父亲当年的研究笔记中,可以公开的部分。我想把它们做成展板,配上解说。你是最了解他的人,可以帮忙校对文字。”
许言接过文件夹,翻开。
是父亲年轻时的笔迹,工整而清晰,记录着对基因学、遗传学的思考,以及对“平等教育”的设想。没有实验,没有痛苦,只有一个年轻人对世界的美好愿景。
“这部分很安全,也很美好。”苏新皓说,“让人们看到,七大家族也曾有过理想主义的先祖。”
许言点头,眼眶微热。
“对了,”苏新皓状似无意地说,“樱花祭晚上有舞会,你……有舞伴了吗?”
来了。
许言在心里叹气,表面平静:“还没决定。”
“如果可以,”苏新皓的声音很平静,但镜片后的眼睛泄露了一丝紧张,“我希望你能考虑我。我的交际舞是专业老师教的,不会踩到你的脚。”
“朱志鑫的交际舞也是专业老师教的。”许言故意说。
“但他的性格不适合跳华尔兹。”苏新皓立刻反驳,“他太自我,不会配合舞伴的节奏。”
“张极呢?”
“他只会跳街舞。”
“张泽禹?”
“他更愿意在角落观察记录。”
“左航?”
“腿伤未愈,医生建议不要剧烈运动。”
许言挑眉:“你调查得很清楚嘛。”
苏新皓的耳朵红了:“作为学生会会长,我需要了解各项活动的参与者状况。”
“哦——”许言拖长声音,“所以这是‘工作调查’?”
苏新皓张了张嘴,最终败下阵来:“……不是。”
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这是许言发现的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是我想邀请你。”他说,声音很轻,“作为苏新皓,不是学生会会长。”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色。
许言看着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少年露出这样的一面,突然觉得有点可爱。
“我会考虑的。”她说。
苏新皓眼睛亮了:“真的?”
“但我要先看看其他人的邀请。”许言狡黠一笑,“公平竞争,对吧?”
苏新皓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平时的淡定:“当然。但我有信心。”
“为什么?”
“因为我会准备最充分的资料,做最详细的计划,提供最优的体验。”他认真地说,“就像策划樱花祭一样。”
许言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啊,连邀请舞伴都要做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