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糯糯在招待所床上醒来的时候,温晚已经不在旁边了。
枕头上放着一张纸条,温晚的字迹:“早饭在桌上,吃完跟爸爸来片场。”
糯糯拿着纸条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袋包子和两盒牛奶,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她穿好衣服吃完早饭跟着顾晏辰去了片场。
到片场的时候温晚正在拍最后几场戏中的一场。
糯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温晚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着一只木勺,对着空锅搅了几下,然后停下来看着窗外。
窗外面是搭出来的布景江面,灰蓝色的光打上去,看起来像清晨的江雾。
温晚站在窗前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低头继续搅锅。
周灵喊了“卡”之后温晚从布景里出来,看到糯糯站在门口,朝她招了招手。
糯糯走过去的时候温晚蹲下来,从旁边拿了一个东西递给她,一只小闹钟,金属外壳,圆形的,是剧组道具组不知道从哪个旧货市场淘来的,指针还在走。
温晚把闹钟放在糯糯手心里:“昨天你说的那个钟。周灵阿姨同意了,今天补拍几个镜头把它放到布景里去。你看看放哪里合适。”
糯糯捧着那只闹钟在饭馆布景里走了一圈。
她走到灶台后面的那面墙前面站住,伸手比了比高度:“放这里。站在灶台前面做饭的时候能看到,坐在桌子前面吃饭的时候也能看到。两个角度都能看见的位置最重要。”
温晚按照她的建议把闹钟挂到了灶台侧面那面墙上。
补拍镜头的时候摄影机从一个角度扫过去,钟面在画面里出现了一瞬间,指针指着清晨六点十分。
周灵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回放,点了点头:“这个角度好。时间在走,戏就在过。”
糯糯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闹钟,出现在监视器画面里,嘴角往上弯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
她把手背在身后站在温晚旁边看完了后面两条,全程没有出声。
中间顾晏辰过来递了一瓶水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又继续站直了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灵坐在饭馆门口的条凳上吃盒饭,糯糯端着饭盒凑过去坐在她旁边。
周灵低头看了她一眼,糯糯抬头问她:“周阿姨,这个片子拍完之后我能看到完整的吗?”
“能。剪好了我给你妈妈发一份让你看。”
“那我能带小朋友一起来看吗?”
周灵停了一下筷子:“你想带谁?”
“幼儿园的小朋友。他们不知道电影怎么拍的。我可以先看了,然后跟他们讲哪里是真的哪里是假的。”
周灵低头想了想,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行。到时候我给你妈妈多拷一份,你拿去给小朋友放。”
糯糯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饭。周灵看着她把碗里那颗卤蛋夹起来咬了一口,然后转过头跟旁边的摄影指导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糯糯没听清。
但周灵转回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弯了一点,饭盒端在手里没再动筷子,看了糯糯好几秒钟才继续吃。
那天下午糯糯和顾晏辰开车回市里。温晚送他们到饭馆门口,蹲下来跟糯糯抱了一下。
糯糯上车之前在帆布包里翻了一会儿,掏出一张叠好的画塞进温晚外套口袋里:“这个给你。贴在招待所床头。还剩七天就拍完了,你再坚持一下。”
温晚展开那张画看了一眼——画的是饭馆里的那面墙,墙上挂着昨天她递给糯糯的那只闹钟,钟面画得圆圆的正正的,指针画得很粗,指着十二点。
钟旁边画了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一碗面,面冒着一缕白气,白气弯弯地往上飘。桌子旁边坐着一个小人,背对着画面,正在吃面。
温晚把画折好放回口袋。车子开走的时候她站在饭馆门口看着车尾灯在镇子的小路上拐了个弯消失,然后转身走回饭馆。
周灵在监视器后面朝她晃了晃手里的通告单:“还剩七场,集中在明后两天。晚晚姐,你女儿昨天提的那个钟,我越想越觉得好。补拍的素材后期能剪进去,镜头不长但会把饭馆里的时间感做出来。”
温晚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放在了监视器旁边的台面上。周灵低头看了一眼那幅画,笑了:“这钟画得比我们道具组那只还大。”
温晚说:“她画的时候觉得钟要大才看得见。小孩的比例感跟大人不一样。”
周灵把那幅画往监视器旁边挪了挪,让它靠着台面立着。
画纸上那个背对着画面吃面的人影在显示器屏幕的光里落了一小片暗色的影子,像一个小小的剪影。
温晚走回灶台前面站定,准备下一场戏。
周灵在监视器后面坐直了身体,把画放在手边,喊了一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