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空椅留盼

最后七场戏集中在两天里拍完。

温晚每天早上六点进组，天黑收工，中间除了吃饭几乎没有休息。

周灵在最后一天早上到片场的时候带了一壶热豆浆放在监视器旁边，说：“晚晚姐今天拍完就杀青了，你悠着点。”

温晚接过豆浆喝了一口说“嗯”，然后走到灶台前面站好，等着灯光组调光。

第一天拍的是成年后的婴儿，剧情里那个被扔在门口的婴儿已经长到了五六岁，在饭馆里帮女主角端盘子。

演小孩的演员是周灵从镇上小学找来的一个本地女孩，叫小满，扎着两条辫子，眼睛圆圆的，说话带一点本地口音。

小满第一天进组的时候怯生生的，站在饭馆门口不敢进来，糯糯上次来探班留在角落里的一把彩色蜡笔被她看见了，她蹲下来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温晚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喜欢画画？”

小满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喜欢。但是家里没有彩笔。”

温晚把蜡笔盒打开推到她面前：“那你画。画完了放回去就行，笔是剧组一个小朋友的，她下次来看到你画的画会很高兴。”

小满拿起一支橙色的蜡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太阳，画得很圆，光芒画了一圈短短的小棍。

温晚看着那个太阳想起来糯糯三岁多的时候画太阳也是这样画的，先画一个圆，再在周围画一圈放射状的小棍。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小满的辫子尖，站起来走回灶台前面准备开拍。

那场戏是小满端着盘子从灶台走到餐桌，中间要在温晚面前停一下，说一句“妈妈，菜好了”。

台词只有五个字，但小满NG了六次。前三次是走路的时候盘子端歪了菜差点洒出来，第四次是台词说太快听起来像“妈菜好”。

第五次是走位的时候挡住了摄影机，第六次她站在温晚面前忽然忘了词，低着头站在那儿不动了，两只手攥着盘沿，指关节发白。

周灵在监视器后面说“先停一下”，温晚从灶台前面走出来蹲到小满面前。

小满低着头不看她，嘴唇抿得紧紧的。温晚伸手轻轻把她手里那个道具盘子接过来放在旁边的桌上，说：“你怕说错？”

小满点了点头，声音很小：“我昨天背了一晚上。”

“那你现在不要想台词。你就端着盘子走过来，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你随便说一句什么，说什么都行。说‘今天天气好’也行。”

小满抬起头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盘子。周灵在监视器后面等了一会儿，重新喊了“开始”。

小满端着盘子从灶台那边走过来，走到温晚面前的时候脚站稳了，张嘴说了一句：“妈妈，菜好了。”

声音比前几次都稳，尾音带着一点点本地的上扬调。

温晚伸手接过盘子低头看了看菜，然后抬头对小满笑了一下。

周灵在监视器后面喊了“卡”，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两下手，全组跟着鼓了一下掌。

小满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大人都在笑，自己也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跑回灶台那边继续准备下一条。

那天收工之后小满的奶奶来接她。奶奶站在饭馆门口用本地话跟周灵说了几句感谢，小满在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临走之前她跑回饭馆里面，把那张画了太阳的纸拿起来递给温晚：“阿姨这个给你。你帮我跟那个有彩笔的小朋友说谢谢。”

温晚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里。小满跑出去的时候辫子在背后甩了两下，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饭馆里面，然后跟着奶奶走了。

第二天是最后三场戏。

上午拍了女主角在饭馆里教小孩写字的场景，下午拍全片最后一场，小孩长大之后离开了小镇去外面读书，女主角一个人坐在打烊的饭馆里，面前摆着一碗面，面凉了她也没动。

窗外天色从傍晚变成深夜，她坐在那里一直没动。最后她站起来关了灯，走出门，把门带上。

全片结束。

温晚坐在方桌前面的时候整个摄影棚安静到了极致。灯光从她头顶打下来落在她面前的碗沿上，面条已经彻底凉了，油光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对面那把空椅子上，那把椅子在整部片子里从始至终都是空的，前面是婴儿没到坐的年龄，后面是小孩长大了离开了。

整部电影里那把椅子从来没有被人坐过。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