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五岁逢春

三月中旬，糯糯五岁了。

生日那天是个周五。

早上温晚把蛋糕从冰箱里端出来放在餐桌上的时候，糯糯刚醒，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看到蛋糕愣了一下，然后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蛋糕不大，六寸，奶油是浅绿色的。顶上没有花也没有数字，只有一棵歪歪扭扭的树，用巧克力画出来的，树干粗粗的，树冠很圆，树根底下画了三道波浪线。

“妈妈，这个树是你画的？”

“嗯，照着你的画册里那棵画的。可能不太像。”

糯糯凑近了看。

巧克力的颜色深浅不均，树冠的圆画得有点歪，根部那三道波浪线有深有浅。

她看了看蛋糕又抬头看了看温晚：“很像。比我画的稳一点。”

她爬上椅子坐好，顾晏辰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放在餐桌边上——是一本新画册。

封面空白的，没有写字也没有画图。糯糯拿起来翻了翻，里面全是空白页，纸比之前那几本厚一些，摸起来更滑。

“这一本画下一个季节的，”顾晏辰说，“画满了带去看新树。”

糯糯把空画册合上放在自己椅子旁边，跟那本春天画册并排放着。然后她低头看蛋糕上那棵巧克力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树冠的尖尖。

“妈妈，今天能许几个愿望？”

“一个。生日只能许一个。”

糯糯想了想，然后双手交握着放在胸前闭了会儿眼睛。睁开的时候她没说她许了什么，但嘴角翘着，跟平时笑得不太一样，多了一点藏不住的东西。

吹蜡烛之前温晚用手机给她拍了张照片。五岁的女孩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个绿色蛋糕，旁边椅背上搭着那件浅绿色毛衣——她今天又穿上了。

窗外的三月阳光照进来，落在她头发上、蛋糕上、那本新画册的封面上。照片定格的时候刚好有一道光从她身后穿过来，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薄薄的暖色里。

吹完蜡烛分蛋糕的时候糯糯把带巧克力树的那块留了下来。

她用叉子小心地把巧克力树从奶油上完整地揭下来，放在一张干净的烘焙纸上。树干有点断了，树冠也裂了一条缝，但整体还在。

“这个我要带去西北，贴在坡顶那块大石头上。让树看看它长在蛋糕上是什么样子。”1

温晚帮她把巧克力树收进小铁盒里，放在冰箱上层。

糯糯吃完自己那份蛋糕，把盘子和叉子收去厨房，路过窗台的时候停了一下——窗台上那排小东西跟平时一样待着，但小盆栽旁边多了一个新的：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插着刚从楼下剪的一枝杏花。

“这个谁放的？”糯糯回头问。

“爸爸早上剪的，”温晚在厨房洗碗，“楼下那棵杏树开花了。”

糯糯走回窗台前，那枝杏花是浅粉色的，五片花瓣张开着，刚开没两天，花蕊还是新鲜的嫩黄色。

她凑近闻了闻，没有什么香气，但花瓣薄薄的透着光。

她把那枝杏花从小玻璃瓶里轻轻抽出来，举着它在窗台上方停了停，像在让窗台上那排小物件看清楚它长什么样。

然后她插回去，把瓶子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它面朝阳光的方向。

午后，赵主任发了一条视频过来。糯糯点开看，视频是无人机拍的，从高处俯瞰那片坡面——草帘子已经全撤了，整片坡面露出褐色的土地和星星点点的绿色。

东南角那一片新种的苗子正在发芽，远看像一张被绿色针脚缝过的毯子，缝隙里透着土色，但整体已经开始连起来了。

她种的那两百多棵混在其中，虽然肉眼分辨不出来，但她知道是那一片。

视频转到一个近景镜头时，她看到了坡顶那块大石头——石头上方有一个小小的红色印记，像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在灰褐色的石面上特别显眼。

旁边放了一颗干缩的深红色硬壳，她认出来是那串糖葫芦的最后一颗山楂，还在原地待着。

视频结束之后糯糯把进度条拉回去，停在那个近景镜头上看了很久。

那块大石头上的红色印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也许是某只路过的鸟歇脚的时候蹭到的，也许是风吹日晒把什么东西的颜色留在了石面上。

反正那颗山楂还在，红色的印记还在。

她把手机放下，走回窗台前站了一会儿。窗外楼下那棵杏树确实开了，满枝浅粉色的花，在三月午后的风里轻轻颤着。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那棵杏树，忽然说：“妈妈，我五岁了。”

“嗯。”温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五岁比四岁长得快一些。去年这个时候我画《沙漠里的家》的时候，树还只是蜡笔画出来的。现在树真的长出来了。”

温晚没有接话，只是把手搭在她肩膀上。窗台上那枝杏花的影子落在玻璃罐的罐壁上，花瓣的轮廓被阳光描出一道浅浅的边。

糯糯把脸贴在窗台冰凉的台面上，感受着三月阳光在背后一点一点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