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父的病情稳定后，温之稚开始医院、博物馆两头跑。
林屿森每天都会来医院，有时带文件给温父签字，有时只是坐一会儿。他话不多，但每次来都会带点东西——有时是温父喜欢的报纸，有时是温之稚爱吃的点心。
这天下午，温之稚刚从博物馆过来，就看见林屿森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今天这么早？”她走过去。
“嗯。”林屿森头也不抬，“下午的会取消了。”
温之稚在他旁边坐下，瞥见文件标题——《温氏珠宝资产重组方案》。
“这……”她犹豫，“是我爸公司的？”
“嗯。”林屿森把其中一份推到她面前，“你看看。”
温之稚粗略翻了翻，越看心越沉。
方案很详细，也很……狠。
砍掉三条生产线，关闭五家门店，裁员三分之一。虽然保证了核心业务，但对温氏来说无异于伤筋动骨。
“一定要这样吗？”她小声问。
“这是最优解。”林屿森语气平静，“温氏扩张太快，现金流早就出了问题。这次股价暴跌只是导火索。”
“可是那些员工……”
“遣散费会给足。”林屿森说，“而且我会安排林氏的人接手部分业务，吸收一部分员工。”
温之稚不说话了。
她知道林屿森说得对。壮士断腕，才能求生。
可是……那是她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我爸知道吗？”她问。
“知道。”林屿森顿了顿，“他同意了。”
温之稚猛地抬头：“他同意了？！”
“昨天签的字。”林屿森看着她，“他说，相信我的判断。”
温之稚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理解父亲的抉择——病床上的人，没有太多选择。但她心里还是堵得慌。
“林屿森。”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林屿森抬眼。
“你帮我爸，帮温家，”温之稚一字一句，“是因为可怜我们，还是因为……我是你未婚妻？”
走廊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病房里电视的声音，还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但在这个角落，只有沉默。
很久，林屿森才开口：“有区别吗？”
“有。”温之稚站起来，“如果是可怜，我谢谢你，但请你收手。温家的事，我们自己解决。如果是未婚妻……”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那你至少该问问我的意见。”
林屿森合上文件，也站起来。
他比她高很多，站起来时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笼罩。
“温之稚，”他的声音很冷，“你知道温氏现在的窟窿有多大吗？”
“我知道，但我……”
“你不知道。”林屿森打断她，“三个亿。而且每天利息都在滚。你父亲这次手术花了五十万，后续治疗至少还要一百万。这些钱，你拿得出来吗？”
温之稚脸色发白。
“我……我可以卖房子，卖首饰……”
“你那点首饰，连零头都不够。”林屿森的话像刀子，“温之稚，现实点。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我的帮助，然后闭嘴。”
温之稚瞪大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是委屈，是愤怒。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需要被拯救的、无能的花瓶？”她的声音在抖，“我不懂商业，不懂金融，所以我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林屿森没说话，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温之稚笑了，笑得很惨。
“好，我懂了。”她后退一步，“林医生，谢谢你这些天的帮助。医药费我会还你，温氏的事……也不劳你费心了。”
她转身要走，林屿森抓住她的手腕。
“你去哪？”
“去找能解决问题的人。”温之稚甩开他的手，“至少，找愿意听我说话的人。”
林屿森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温之稚通红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试图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温之稚看着他，“林屿森，我不是你养的金丝雀。我有脑子，有想法，就算我不懂商业，我也有权利知道我家公司要经历什么！”
她的声音引来旁边病房的探视，有人好奇地张望。
林屿森深吸一口气：“我们换个地方谈。”
“不用了。”温之稚抹了把脸，“该说的都说完了。你继续忙吧，我去看我爸。”
她推开病房门，又停住，回头说：
“还有，莲花衬衫我重新补了一件，明天送到你公司。这件……就当我没补过。”
门“砰”地关上。
林屿森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手里的文件边缘被他捏得发皱。
【系统提示：林屿森因言语伤害宿主，真心值-5，当前55/100】
【警告：首次出现负增长，请宿主注意攻略策略】
病房里，温之稚靠在门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为他那些伤人的话。
是为自己。
为那个明明在努力，却还是被当成花瓶的自己。
“稚稚？”温父虚弱的声音传来。
温之稚赶紧擦干眼泪，挤出笑容走过去：“爸，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刚才……外面吵什么？”温父看着她通红的眼睛。
“没什么，跟林医生讨论治疗方案。”温之稚撒谎，“他太固执了，非要用进口药。”
温父盯着她看了几秒，叹口气：“吵架了？”
温之稚不说话。
“屿森那孩子……心是好的，就是不会说话。”温父慢慢说，“他跟我说重组方案时，也这么硬邦邦的。但我知道，他是真心想帮温家。”
“可他……”
“可他没把你当合作伙伴，只把你当需要保护的人。”温父接过话，“对不对？”
温之稚点头。
“那是因为他喜欢你啊，傻孩子。”温父笑了，“男人都这样，喜欢一个人，就想把她护在身后，不让她受一点风雨。”
温之稚愣住。
喜欢？
林屿森……喜欢她？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认知变化，开启特殊分析——】
【林屿森行为解读：】
【1. 紧急时刻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并支付费用（保护欲）】
【2. 连续三天陪护（陪伴需求）】
【3. 主动处理温氏危机（责任承担）】
【4. 不允许宿主参与危险事务（过度保护）】
【结论：典型直男式喜欢，评分60分（满分100）】
温之稚看着系统分析，哭笑不得。
60分的喜欢……难怪这么气人！
“可他说话太难听了。”她小声抱怨。
“那你就要告诉他。”温父拍拍她的手，“告诉他，你想跟他并肩作战，而不是躲在他身后。告诉他，你有能力，也有决心。”
温之稚看着父亲苍白的脸，突然问：“爸，你相信我吗？”
“当然。”温父毫不犹豫，“我女儿是最棒的。”
温之稚鼻子又酸了。
她握住父亲的手，用力点头：“嗯，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二天，温之稚没去博物馆，也没去医院。
她去了温氏集团总部。
这是她第一次来父亲的公司。前台不认识她，拦着不让进。
“我找财务总监。”温之稚说。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是温之稚，温以深的女儿。”
前台小姑娘愣住，赶紧打电话。
五分钟后，财务总监亲自下来接人。
“大小姐，您怎么来了？”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李，跟了温父十几年。
“李叔，我想看看公司最近的账目。”温之稚开门见山。
李总监面露难色：“这个……温总吩咐过，不让您操心公司的事。”
“我爸现在在医院，公司的事我来管。”温之稚语气坚定，“带我去财务部。”
李总监犹豫了一下，还是带她上去了。
财务部里，几个会计正在忙碌。看见温之稚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大小姐……”
“各位继续忙，我就看看。”温之稚走到李总监的电脑前，“李叔，调出最近三个月的财务报表。”
李总监叹了口气，还是照做了。
温之稚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头又开始晕。
但她强迫自己看下去。
一条条支出，一笔笔收入，一项项亏损……她看不懂细节，但看得懂趋势——温氏确实在走下坡路，而且速度很快。
“主要问题在哪？”她问。
“资金链。”李总监指着几处标红的数据，“这几个项目投入太大，回款太慢，把现金流拖垮了。加上最近有人恶意做空股价，银行也开始催贷……”
温之稚沉默了很久。
“林氏那边……林屿森提的重组方案，您看了吗？”她问。
“看了。”李总监点头，“很专业，也很……狠。但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没有其他选择？”
李总监苦笑：“大小姐，商场如战场。有时候，能活下来就是胜利。”
温之稚懂了。
她关掉报表，站起身：“李叔，重组方案按林总说的做。但裁员名单……我想亲自过目。”
“这……”
“每个被裁的员工，都要有合理的补偿。”温之稚说，“另外，统计一下员工的家庭情况，特别困难的，我们额外补贴。”
李总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突然觉得她很像她父亲——不是长相，是眼神。
那种“再难也要守住底线”的眼神。
“好。”他点头，“我尽快整理给您。”
温之稚离开财务部，又去了设计部、生产部、销售部……她把整个公司走了一遍，见了所有部门负责人。
到下班时，她已经记了满满一本笔记。
走出公司大楼，天已经黑了。
温之稚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的车流，突然觉得很累。
但她不能停。
父亲还在医院，公司还在危机，她不能停。
手机响了，是林屿森。
她看着那个名字，犹豫了三秒，接起来。
“喂。”
“在哪？”林屿森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公司。”
“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
“温之稚。”林屿森打断她，“我在你公司楼下。”
温之稚一愣，四下张望。
街对面，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降下车窗。林屿森坐在驾驶座，正看着她。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吃饭了吗？”林屿森问。
“没。”
林屿森没说话，发动车子。
车子开出一段，温之稚才开口：“我今天去公司了。”
“我知道。”
“看了财务报表，见了各部门负责人，还去生产线转了一圈。”温之稚一口气说完，“林屿森，我不懂商业，但我在学。你给我时间，我能学会。”
林屿森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所以，下次做决定之前，”温之稚转头看他，“能不能先跟我商量？我不是你的下属，我是你的未婚妻——至少在名义上。”
红灯亮起，车子停下。
林屿森转过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不甘，有倔强，还有……期待。
“好。”他说。
温之稚愣住：“……好？”
“我答应你。”林屿森重新看向前方，“以后温氏的事，我们一起商量。”
温之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是，”林屿森补充，“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太累。”他的声音很轻，“你父亲已经倒下了，你不能也倒下。”
温之稚鼻子一酸。
“嗯。”她小声应道。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温之稚看着窗外的夜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衬衫我重新补了一件，明天带给你。”
“不用了。”林屿森说。
温之稚心里一沉。
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我喜欢莲花那件。”林屿森接着说，“今天穿去开会，王总问我是不是新潮流。”
温之稚：“……然后呢？”
“我说是未婚妻亲手补的。”林屿森顿了顿，“他夸你有创意。”
温之稚愣住，然后“噗嗤”笑出来。
“真的？”
“嗯。”林屿森嘴角微扬，“他还问能不能给他太太也补一件。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独一无二。”林屿森说，“你那天说的。”
温之稚想起自己说过的话：“独一无二，不外传。”
原来他记得。
【系统提示：林屿森认可宿主的独特性，真心值+8，当前63/100】
【特殊成就达成：第一次争吵与和解】
【奖励：解锁林屿森童年记忆碎片x2】
温之稚看着系统提示，心里五味杂陈。
吵架还能涨分……这攻略系统是不是有毛病？
但更多的，是暖意。
“林屿森。”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她说，“还有……对不起。昨天我态度不好。”
“我也有错。”林屿森说，“我不该把你当小孩子。”
“那……我们和好？”
“我们吵过架吗？”林屿森反问。
温之稚笑了：“没有，从来没有。”
车子停在温家别墅门口。
温之稚下车前，林屿森叫住她：“温之稚。”
她回头。
“明天下午，”林屿森说，“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
“能做空温氏股价的人，我找到线索了。”林屿森眼神沉下来，“你要一起来吗？”
温之稚心脏一跳。
幕后黑手……找到了？
“要。”她毫不犹豫，“我要去。”
林屿森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好，明天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温之稚站在门口，看着车子驶远。
夜风吹来，她抱紧了手臂。
明天，就要面对真正的敌人了。
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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