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启仁的呼吸略微加重,他想反驳,却发现蓝湛的逻辑异常严密,竟是从根源上挑战着那被视为天经地义的认知。
蓝湛继续道,目光清澈而坚定:“魏婴初驭怨气,是为在乱葬岗绝境求生,护己身不失。其后用以对敌,是在射日之征中,对抗温氏暴虐,他所控凶尸,所向之处,可曾有一具,反噬过并肩作战的同袍与无辜百姓?”
“他炼化怨气为用,如修士炼化天地灵气。所不同者,一为清正,一为阴厉。然,清正灵力若用于构陷、欺凌、杀戮,便是正么?阴厉怨气若用于自保、抗争、守护,便是邪么?”
蓝湛望向蓝启仁,眼中是纯粹的求索与坚持,“叔父教我等明辨是非,湛不敢或忘。是非之辨,在行迹,在心术,而非在力量表象之清浊。若因力量之源非常途,便一概打为邪道,是否亦是……另一种不辨?”
魏婴垂着眼睫,感受到握着自己的手干燥而稳定,传递着无言的支持。他知道蓝湛在为他争,用最蓝家的方式,讲最硬的道理。
他心头滚烫,却谨记着方才的承诺,此刻并非他插言之机,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将那些曾背负的污名与此刻听到的辩护,一起沉淀在心底。
蓝曦臣立于一旁,目光在弟弟与叔父之间流转,眼中含着复杂与一丝了悟。
他知忘机所言,虽惊世骇俗,却并非全无道理,尤其是最后那句“另一种不辨”,隐隐指向了仙门百家中某些僵化与偏见的根源。1
蓝湛这段逻辑绝了
蓝启仁胸口起伏,他一生信奉的准则被侄儿当面质疑,震怒之余,更有一种深切的惶惑与无力。
他看着蓝湛,这个他最优秀、最守礼的侄儿,此刻竟为了魏婴,不惜以家规道理为刃,反过来诘问于他。
“诡辩!”蓝启仁终究难以轻易推翻数十年的认知,尤其是涉及蓝氏清誉,他拂袖,声音却已不似最初那般斩钉截铁,带着挣扎,
“纵然……纵然如你所说,力无正邪,人心有善恶。可他魏无羡行事乖张,不守规矩,易惹祸端,亦是事实!你与他一道,可知仙门悠悠众口,会如何议论我姑苏蓝氏?蓝氏千年雅誉,岂容……岂容这般非议玷污!”
话题从“道”转向了“誉”,从根本的质疑转向了世俗的压力。
蓝湛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沉重,却依旧坚定如初:“叔父,蓝氏雅誉,源于历代先祖行端坐直,持身以正,泽被苍生。而非源于……迎合众口,避讳非议。”
“若因畏惧人言,便需违背本心,弃真情,断公道,那所维护的,究竟是清誉,还是虚名?”他抬起与蓝启仁对视的眼,目光清澈见底,毫无闪躲,
“湛之所行,未伤无辜,未违大义,未损蓝氏济世之本。与心悦之人结为道侣,两心相许,何玷之有?若世人因湛之道侣所修之道不同于常,便诋毁蓝氏,那究竟是湛之过,是魏婴之过,还是……诋毁者自身心胸狭隘、不辨实质之过?”
“湛愿承此非议。”他最后道,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一切后果,湛一力承担。但求问心无愧,但求与身边之人,同行正道,不负此生,亦不负蓝氏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