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湛握着他的手更紧了几分,上前半步,将魏婴护在身侧,直面蓝启仁的怒火,琉璃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退缩,依旧是那般沉静坚定:“叔父,非他蛊惑。是我一心相随,是我甘愿破例,是我执意与他结为道侣,一切罪责,皆在我。”
“胡闹!” 蓝启仁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跳,脸上怒意更甚,还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痛心疾首。“忘机!你、你怎也变得如此……如此是非不分!他修鬼道,御凶尸,与怨气为伍,此乃邪道!为正道所不容!你与他在一起,是将我蓝氏千年清誉置于何地?!”
蓝湛神色未动,只是握着魏婴的手依旧沉稳有力。他抬眸,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在室内灯光下清澈见底,映着蓝启仁盛怒的脸,也映着自己不容置疑的坚持。
“叔父,”蓝湛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力道,“蓝氏家规,禁杀伐,忌诳语,避奸邪,重品行,明是非,守本心。可曾有一条,明言禁止,与何人相交?”
蓝启仁一噎。
蓝湛继续道,语气平稳,条分缕析:“家规所禁,乃行不义、为不善、祸及无辜、堕入歧途。而非……以修炼之道,定人之正邪。”
“魏婴修鬼道,驭怨气,初衷为何?是为一己私欲,滥杀无辜,祸乱天下?”蓝湛的目光转向魏婴,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信任与了然,“非也。穷奇道救人,乱葬岗求生,射日之征战凶尸……他所行之事,可有滥杀一名无辜,可有为祸一方安宁?”
“怨气是气,灵力亦是气。其用为正为邪,不在其本身,而在御使之人心。”蓝湛的声音沉静如深潭,却字字敲在人心上,“若因修鬼道便为邪,那以正统灵力行不义、构陷他人、滥施酷刑、谋夺异宝者,难道便是正?叔父,正邪之分,当观其行,察其心,而非……固于门户之见,囿于术法之别。”1
言语精辟
魏婴在一旁静静听着,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暖流与酸涩。
这些话,蓝湛从未如此清晰、如此郑重地对旁人说过。他在用他最熟悉的规则,最坚定的逻辑,为他辩护,为他们不容于世的情谊,正名。
蓝启仁被这一番话问得怔住,胸中怒火未熄,却隐隐被某种更深的震动取代。
他执教多年,最重规矩道理,蓝湛这番话,逻辑清晰,直指核心,竟让他一时难以驳斥。
是了,蓝氏家规,约束行为,明辨是非,却从未以修炼之法划分人群。可怨气千百年来,都是被划分为邪,魏婴修怨气,那就是邪。
蓝湛察觉到蓝启仁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震动与语塞。
他并未进逼,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身形如松,将魏婴更自然地护在身侧,继续开口,声音沉静,却带着剖析本质的穿透力。
“叔父,您言怨气为邪,千百年来,仙门共识,典籍记载,皆如此说。湛,自幼熟读,亦知此论。”
他话锋微转,如静水流深下暗藏的锋芒。
“然,共识便是真理否?典籍所言,便无谬误否?古时亦视天雷地火为天罚邪祟,今人方知乃天地自然之力。怨气亦然,其为临死之人的不甘、愤懑、执念所化,亦是天地间存在的一种气,一种力。”
“力无正邪,人心有善恶。执剑者可卫道,亦可为寇;持笔者可载史,亦可诬谤。何以到了怨气这里,便因它是‘怨’气,是‘死’气,便天生是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