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蓝启仁眉头紧蹙，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目光在两人紧扣的指尖上顿了顿，手中书卷被他不自觉攥紧，边角都微微起了褶皱。

“叔父。”蓝湛率先行礼，声音清冷，却带着十足的恭敬。

魏婴也跟着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一个挑不出错的晚辈礼，脸上是少有的正经：“晚辈魏婴，见过蓝老先生。” 

蓝启仁盯着他们，虽然曦臣已经把事情经过都讲过了，可蓝启仁还是不想相信未来的蓝忘机会跟魏无羡成为道侣。

“忘机，他当真是魏无羡？你当真跟这人是道侣？”

蓝湛抬起眼，迎上蓝启仁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期盼的目光。

那目光深处，或许还藏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希望这一切只是误会。

蓝湛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握住魏婴的手，然后举到身前，十指相扣的姿态，清晰无误地展现在蓝启仁眼前。

然后，他坚定的开口，声音平稳，“是。”

 一个字，斩钉截铁。

蓝启仁身形几不可查地一晃，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胸口，扶在椅子上的手猛地收紧，攥紧了扶手，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执教半生，恪守蓝氏家规，最是看重礼法规矩，亲手教出的弟子个个端方守礼，尤其是蓝忘机，自幼谨遵家规、雅正端方，是他最引以为傲侄子，是姑苏蓝氏的楷模。

可现在，他这个侄子却和魏无羡这个毫无规矩离经叛道、修鬼道的魏无羡结为道侣，还将人光明正大带回云深不知处，十指相扣毫不避讳，这如何不让他心头震动，又气又恼。

蓝启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被规矩桎梏的愠怒与痛心，胡须都因心绪激荡微微颤动，他指着魏婴，指尖抑制不住地发颤，声音沉得像坠了寒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魏无羡，你当年在云深不知处听学，酗酒斗殴、无视家规、屡教不改，后来修鬼道、驭怨气，成了仙门百家口中的邪魔外道，离经叛道，罔顾伦常！”

 “忘机自幼循规蹈矩，雅正端方，是姑苏蓝氏万千子弟的表率，你、你竟蛊惑他，让他违背家规，与你结为道侣，你安的什么心！”

 字字铿锵，带着数十年执教的威严，也藏着对亲侄极致的恨铁不成钢。

魏婴脸上的正经神色未变，没有恼羞，也没有辩驳，只是静静垂着手，任由蓝湛紧紧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让他心底一片安定。

 他抬眸迎上蓝启仁震怒的目光，语气平静却郑重：“蓝老先生，我从未蛊惑蓝湛。我与他之间，从来都是两情相悦，无关蛊惑，无关强求。”

 “当年听学，我年少轻狂，确实闯下不少祸事，让您费心；后来修鬼道，亦是世事所迫，我从不后悔护我想护之人，却也承认，彼时行事太过偏激，落得满身非议。”

 “可我对蓝湛的心，自始至终，光明磊落。他护我，信我，伴我，我亦惜他，守他，敬他。我们历经生死，跨过劫难，结为道侣，是心甘情愿，从未有半分违心。”

 他从未想过要隐瞒，也从未觉得，自己与蓝湛的情谊，有何不堪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