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中的疲惫之下,却燃起了一点微光。
丹田处的抽痛减轻了许多,那一缕新生的、微弱的“魔力”安安分分地盘踞着,虽与昔日内丹金丹时的磅礴灵力不可同日而语,却让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感。
进展缓慢,如逆水行舟,但船,毕竟是在向前挪动了。
他看向蓝忘机,对方也正看着他,膝上的忘机琴已归于沉寂。
“如何?”蓝忘机问,声音比琴音更轻。
“大有可为!”魏无羡眼眸晶亮,尽管脸色苍白,那笑容却明亮得灼人,仿佛方才额角的冷汗都只是错觉,“这双安诀果然精妙,怨气运转顺了不少,假以时日,定能……”
他话未说完,便想撑着膝盖站起身,以示自己真的好得很。
可坐太久,加之气血运行尚未完全平复,身形刚动,眼前便是一阵发黑,双腿也传来绵软的酸麻感。
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身下的青石。
蓝忘机几乎在他身形晃动的瞬间就已起身,却并未贸然上前搀扶,只是往前踏了半步,停在了一个伸手便可触及、却又不会让魏无羡感到被过分关照的距离。
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魏无羡撑着石面的手背上,那里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
“当心。”蓝忘机的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
魏无羡借着那一撑稳住了身体,脸上又是那副浑不在意的灿烂笑容,甚至还带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书卷:“没事没事,就是坐久了腿麻。蓝湛,你这清心音当真厉害,我感觉现在神清气爽,再练几个时辰都没问题!”
他说得仿佛很轻松,仿佛刚才那个在琴音中眉头微蹙、气息不稳的人根本不是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丹田处那隐约的抽痛并未完全消失,经脉里流转的也不再是昔日温煦的灵力,而是带着阴寒与灼热双重属性的新生力量,每一次运转,都像是在脆弱的琉璃管道中推动砂石,带来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磨损感。
但他习惯了。
从失去金丹、被迫修习鬼道的那天起,他就习惯了将所有的痛苦、虚弱、不安,都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用最张扬的笑、最不羁的行事,铸成一副无坚不摧的铁甲。
蓝忘机没有接他“再练几个时辰”的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火光,也映出魏无羡强撑的笑脸。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有重量,沉甸甸地落在魏无羡脸上,让他嘴角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今夜,到此为止。”蓝忘机移开视线,看向将熄的篝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过犹不及。”
魏无羡一愣,下意识想反驳:“我真没事,你看我……”
他本想再运转一下那新得的魔力证明自己,可心念刚动,丹田便是微微一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蓝忘机已俯身,用一根枯枝拨弄了一下火堆,让余烬燃得更暖些,同时,另一只手极自然地递过一个水囊。
“润喉。”他言简意赅,依旧没有看魏无羡,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