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魏无羡看着递到眼前的水囊，又看看蓝忘机线条流畅的侧脸，那点被看穿的微窘和争强好胜的心思，忽然就没了。

他接过水囊，入手温热，显然是一直用灵力煨着的。

温热微甜的清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确实舒服了不少。魏无羡喝了几口，长长舒了口气，那口一直强提着的气，似乎也随着这口气松了些许。

他靠着青石坐下，不再提修炼的事，转而望向远处主篝火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魏婴压低的说笑声，和蓝曦臣温雅的应答。

“蓝湛，”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轻，“你说……江澄他，真的会……”

 后面的话，他没有问出口，也问不出口。那血淋淋的猜测，光是掠过脑海，就让他心口发闷。

蓝忘机拨弄火枝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火拨得更旺了些，跳跃的火光将他清冷的眉眼染上暖色，也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未知之事，不必自困。”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日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缓和，“人心易变，亦非全然不可转圜。”

他没有说空洞的安慰，也没有替江澄辩解，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并留下一个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可能性。

魏无羡怔了怔，随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释然：“也是。现在想这些，除了给自己找不痛快，也没别的用处。” 

他将水囊递还给蓝忘机，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像是要把所有阴霾都拍走，“不想了！当务之急是练好这功法，治好温宁，护好我想护的人。至于其他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说得豪气干云，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和迷茫从未存在。火光映亮他重新振作起来的眉眼，那里依旧有疲惫的阴影，却更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亮得惊人。

蓝忘机接过水囊，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魏无羡微凉的指背，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随即如常收起。

他看着魏无羡瞬间调整好的状态，心中那丝细微的疼惜被更深的东西取代，一种复杂的、交织着钦佩与无奈的情绪。

他总是这样。蓝忘机想。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只给人看朗朗晴空。哪怕内里早已千疮百孔，裂痕遍布。

“嗯。”蓝忘机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魏无羡映着火光的侧脸上，那里有他熟悉的、永不熄灭的光亮。

他不再多言，只是将忘机琴重新置于膝上，指尖轻抚琴弦，一缕极轻极柔的安神调子流淌出来，并非清心音那般有疏导灵力之效，只是单纯地，抚平疲惫，助人安眠。

魏无羡听着这温柔的琴音，靠在微凉的石头上，闭上眼睛。身体的疲惫和隐痛依旧如影随形，但心头那沉甸甸的巨石，似乎因着蓝忘机的陪伴，因着这幽幽的琴音，而稍稍松动了一角。

他依旧不会诉苦，不会示弱。

但他知道，此刻有人守在身侧，有琴音相伴，这漫长而艰难的黑夜，似乎也就不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