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心中微震。确实更得心应手,甚至比拥有金丹时驱使灵力,在某些细微操控上,更为敏锐直接。怨气不再是无序的狂潮,而渐渐有了驯服的迹象。
然而,这驯服并非毫无代价。
这具身体,早已脆弱如瓷器。
剖丹的伤,还有乱葬岗的三个月,加上从射日之征起,魏无羡从来都没了好好修养的身体,他能行动,全凭一股不甘的意志和诡谲的怨气在强撑。
《双安诀》的运转,本质上是在他残破的经脉与空虚的丹田中,重新构建一套力量循环体系。这过程无异于在布满裂痕的瓷器上雕刻花纹,稍有不慎,便是彻底的崩毁。
不过片刻,魏无羡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丹田处传来隐隐的抽痛,并非尖锐,却如同钝刀割磨,绵延不绝。
经脉在怨气流转时产生的灼热与冰寒交替之感,也比以往更为清晰剧烈。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进展比他预想的还要缓慢许多。
他咬牙坚持,试图推动更多怨气,加快行功速度,却引来一阵更强烈的反噬,胸口血气翻腾,喉间泛起腥甜。
“魏婴。”
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魏无羡猛地从行功状态中惊醒,强行咽下那口血,睁开眼,对上蓝忘机沉静的眸子。那琉璃色的眼底,清晰地映出他此刻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
“我没事。”魏无羡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轻松的笑,却有些勉强,“这功法有点意思,就是……嗯,有点费神。”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强装的镇定,直抵内里的虚弱。随即,他收回视线,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忘机琴弦上。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不高亢,不激昂,如清泉滴落深潭,在寂静的林间荡开一圈涟漪。
是清心音。
魏无羡怔了怔,心头那点因急于求成和身体痛楚而生的焦躁,竟在这一个音里奇异地消散了些许。他明白了蓝忘机的意思。
他重新闭上眼,不再试图强行推动,而是放松心神,任由那清越的琴音丝丝缕缕渗入耳中,流淌过紧绷的灵台。
蓝忘机的琴音徐徐展开,不再是平日里驱邪镇煞时的肃穆凛冽,而更添了几分柔和的安抚之意。
音调古朴平和,如潺潺流水,一点点抚平他经脉中因怨气冲撞而产生的躁动,也悄然安抚着他内心深处因江澄之事、因未来惨剧、因自身境况而翻腾的不安与痛楚。
在清心音的笼罩下,魏无羡再次尝试运转《双安诀》。
这一次,他不再强求速度,只是细细体会怨气流转的每一分变化,感受着那暴戾之气被心法一点点淬炼、提纯的过程。
疼痛依旧存在,身体的虚弱也并未减轻,但心绪的平稳,让这过程不再那么难以忍受。那丝丝缕缕被炼化、最终沉入丹田的魔力,虽细微如潺潺小溪,却无比真实,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他自身的“根基”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一曲清心音渐入尾声,余韵袅袅,消散在林间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