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魏无羡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另一个自己，杀了仙门百家三千多人……这个数字背后是尸山血海，是无法化解的血仇，是彻底斩断所有退路的疯狂。

他下意识地看向蓝忘机，却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琉璃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脸色苍白得吓人，但那震惊深处，魏无羡却奇异地捕捉到了一丝……心疼，而非恐惧或厌恶。

蓝湛那句“杀了便是”依旧回荡在耳边，冰冷，决绝，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

魏无羡扪心自问，若真被逼到绝境，至亲因自己而死，仇敌环伺，杀机四伏，他会不会也……他不敢深想。

蓝曦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下的凝重。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魏公子……那个世界的你，走到那一步，已是死局。金家步步紧逼，算计深沉，以江姑娘为饵，诱你入瓮，又以温情一脉的性命和江姑娘的安危乱你心神，最终酿成惨祸。从结果看，确是杀戮过重，结下无解之仇。但从你的处境看……”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魏婴，“被逼至悬崖，退一步是死，进一步亦是血海，反抗是本能，亦是无奈。此事，难分对错，只有立场与因果。”

他看向年轻的魏无羡和蓝忘机，语气转为告诫：“这便是前车之鉴。金家的算计，环环相扣，歹毒至极。他们利用的，正是魏公子的重情。对温情一脉的庇护之心，对江姑娘的姐弟之情，皆成了刺向你的利刃。你们需谨记，日后行事，在保全自身、坚持道义的同时，亦要看清哪些是真情，哪些是陷阱，莫要让愤怒与悲痛，彻底蒙蔽心神。”

魏无羡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憋闷和寒意都吐出去。

他再看向魏婴时，眼中的震惊已逐渐被一种明悟取代。

他慢慢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清晰：“我明白了。情义可以是铠甲，也可以是软肋。我会记得今天的每一个字，不会让自己，也绝不会让师姐、让温情他们，再走到那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转向魏婴：“你刚刚说，温情被挫骨扬灰，温宁被秘密关押研究……那后来呢？你是如何……死的？” 问出最后两个字时，他的声音几不可闻。

魏婴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只有握着蓝湛的手微微收紧，泄露了一丝心绪。

“不夜天之后，我已是强弩之末，心神损耗巨大，又添新伤。我知道仙门百家都想要得到我手中的阴虎符，但阴虎符若是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那就是个祸害，所以我动手毁掉阴虎符，哪知道那时候刚好仙门百家攻了上来，于是心神失守的我，就被反噬死了。岐黄温氏的其他人也都被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