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然后？”魏婴抬眼，看向漆黑的夜空，天空没有星辰，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金家广发檄文，集结仙门百家，在不夜天城誓师，要讨伐我这个‘弑杀金氏少主、残害仙门同道、操纵凶尸行凶、冥顽不灵’的魔头。”

“为了拿回温情他们的骨灰，我去了不夜天，最终我和仙门百家的人打了起来，金家为了扰乱我心神，把师姐送到了不夜天，然后，师姐为了救我，被仙门百家的人杀了，最后我失去理智，用了阴虎符，大开杀戒，杀了仙门百家三千多人。”

魏婴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师姐的死，是魏婴最深的痛。

魏无羡猛地倒退一步，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师姐为了救自己而死？在他杀了金子轩的情况下，师姐还愿意救他？是他害死了师姐！

蓝忘机同样浑身一震，眼眸中翻涌着惊骇与痛楚。

三千多条性命……他几乎无法将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漠然讲述着如此惨剧的“魏婴”，与记忆中那个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时光彩夺目、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联系起来。

究竟是何等的绝望与疯狂，才会酿成如此杀孽？而那个世界的“自己”，当时又在哪里？为何没有护住他？

蓝曦臣温润的面容上也失去了血色，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三千修士……这已不是简单的冲突仇杀，这是足以震动整个仙门根基、结下难解血仇的滔天大祸。

他看向魏婴的目光复杂无比，有震惊，有沉重，也有深深的悲哀。他明白，走到那一步，双方都已无路可退。

魏婴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却加深了些。他转头看向身旁一直紧握着他手的蓝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蓝湛，你说，我错了吗？”

蓝湛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的回答，“无错。”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去魏婴颊边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温柔，眼神却锐利如冰，扫过震惊的三人：“他们要杀你，你为何不能反击？难道要引颈就戮，才是对的？三千人又如何？既是来杀你的，杀了便是。难道只许他们围剿你，不许你反抗？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魏婴笑了，那笑容带着暖意，他回握住蓝湛的手，看向仍在震撼中的魏无羡和蓝忘机：

“听见了？我家蓝二哥哥都觉得我没错。当时那种情况，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我已经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既然他们想要我的命，想要毁掉我在乎的一切，那我凭什么不能反抗？凭什么不能让他们付出代价？”

魏婴的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激起千层浪。

山坳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衬得这份寂静愈发沉重。

魏无羡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让他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