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痕附在朗月耳边悄声道,“朗月,她说的应该都是真的,慕澜枫他们一家怕是早已尸骨无存。”
朗月嘲讽的笑笑,他们父子做的事还真是如出一辙!
她不需要任何证据,她很确定听雨阁的事情一定是欧长歌所为!
檐外的雨突然翻了个浪头,青瓦上的噼啪声叠成密不透风的墙,把画舫里的烛火压得只剩点豆大的光。
“我可以帮你调查清楚当年的事情。”朗月的声音混着雨气漫过来,带着冰碴子似的冷,刮得柳娘子耳尖发麻,“那么你想报仇吗?”
柳娘子握着粗瓷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淌进虎口,烫出片红痕。她却像被冻住似的没动,只盯着杯底沉着的那片碎茶叶,仿佛要从里面看出什么来。
报仇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滚,带着陈年铁锈的涩味,呛得她喉头发紧。
她真的可以吗?
这真的不是她做的一场梦吗?
十二年了,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都等不到手刃仇人的机会,早就把那些事逐渐淡忘,没想到被人一挑,竟还像根烧红的针,直接扎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朗月往前倾了倾身,烛火在她眼底投下道深影,“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可以给你一个手刃仇人的机会。”她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慢得像在数着什么,“就看柳娘子能不能抓住。”
每个字都砸在柳娘子的痛处,震得她紧绷的神经嗡嗡作响。
这机会背后隐藏着什么,柳娘子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可一闭眼,就看见仇人如今住着金砖铺地的宅院,而她呢?只能缩在这画舫里苟延残喘,她不甘心!
姐姐他们那么好的人不明不白的人间蒸发,凭什么他欧长歌却可以过的风生水起!
一想到这里柳娘子胸腔里的恨意突然就像疯长的野草般四处蔓延。
朗月向墨子痕递了一个眼神,他立刻便心领神会的开口,“朗月,你何必苦口婆心的劝解她,她这十几年安稳日子过惯了,未必能担事,反倒会成了你计划中的拖累。”
柳娘子的手猛地攥紧,杯沿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很想立刻说自己可以,可话到嘴边,却被自己十多年的怯懦堵了回去。
朗月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话不能这么说,我倒是希望柳娘子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当然,柳娘子不必着急回答。”朗月的语气让人听不出喜怒,“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我会派人拿着信物来此。”
“我很期待柳娘子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脚步声混着雨声远去时,烛火突然晃了晃,在墙上投出柳娘子佝偻的影子,像株被雨打垮的枯草。
柳娘子盯着朗月那杯渐渐凉透的茶,水面凝着层薄薄的茶垢,像层化不开的愁。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得船板咚咚响,倒像是在替柳娘子数着时辰,这三天,恐怕比熬完那十几年还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