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往事

“姑娘既是少庄主，必是那老匹夫的心腹，竟敢这般糊弄我！”柳娘子猛地拍向桌面，茶盏震得叮当响，滚烫的茶水溅出些微，落在她素色的袖口上，她却浑然不觉。眼底的警惕像淬了冰，死死盯着朗月，仿佛要从她平静的神色里找出半分破绽。

朗月指尖轻轻叩着案沿，指节与木桌相触，发出规律的轻响，声音平稳得像深潭静水，“柳娘子是个聪明人，我与欧长歌之间非亲非故，他当真会有那般好心？” 烛火在柳娘子瞳孔里晃了晃，明明灭灭间，她捏着帕子的手松了半分，指腹绞着帕角绣的缠枝纹，眉峰却仍拧着，像打了个死结，显然心里的秤砣还在左右摇摆，既想抓住一丝希望，又怕落入圈套。

朗月笑了笑，单手托着下颚，语气里添了几分漫不经心，却精准地戳中要害，“不如我们还是聊聊十二年前的事？”

“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柳娘子的声音软了些，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仍像竖起尖刺的刺猬，每多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几分强撑的力气。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当年听雨阁究竟发生了什么？”朗月追问，目光落在柳娘子鬓边那支素银簪，簪头的莲花纹雕得极细，花瓣边缘还带着几分刻意做旧的磨损，与密室画像里女子发间的那支一模一样。

柳娘子沉默片刻，指腹反复摩挲着帕子上的丝线，忽然从袖中摸出块泛黄的丝帕，帕角绣着半朵残莲，莲心处的金线早已褪成灰白。

“画像之人的是我姐姐柳若曦，那时她是听雨阁慕澜枫的夫人。”柳娘子的指尖抚过莲瓣，声音低得像叹息，带着陈年旧事的尘埃味，“当年姐姐他们夫妻二人鹣鲽情深，若是没有那些意外，他们就还是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那这幅画又是怎么一回事？”墨子痕轻声追问，生怕打断这稍纵即逝的松动。

“十五年前，他们曾救过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那人就是欧长歌。”柳娘子的声音陡然发紧，帕子被攥出深深的褶子，指节泛白，“我第一眼瞧见他就觉得他的眼神不像是一个好人，我曾不止一次撞见他对着姐姐晾在廊下的衣衫露出贪婪的眼神。”

柳娘子顿了顿，“而这幅画就是他那时偷偷画的。画里姐姐穿着那件月白长衫，是姐夫送姐姐的生辰礼，他竟连衣襟上绣的玉兰花都画得分毫不差，后来我便很少去听雨阁。”

“再后来……”柳娘子的声音突然哽咽，尾音被硬生生掐断，眼眶霎时红了，“再后来就听说姐姐他们神秘失踪，我知道定与欧长歌脱不了干系，可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除了隐姓埋名的躲起来，还能做什么？”

柳娘子抬起头，泪水滚落砸在帕子上，晕开的水渍恰好填满了残莲的空缺，湿痕漫过断处，倒像是朵突然绽放的、带着血腥味的血莲。“我只能等着，等一个能揭穿他的时机，等一个能告慰姐姐在天之灵的机会。”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烛火猛地一窜，将柳娘子脸上的泪痕照得格外清晰，也照亮了她眼底那点从未熄灭的、隐忍多年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