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张万三

“你……你怎能如此鲁莽！”欧长歌猛地一拍桌子，怒视着朗月，“万一失手，你让我如何收场！”

朗月垂着眼，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换作前世，她定会以为欧长歌是真心关切，此刻听来，只觉字字刺耳。他在意的从不是她的安危，不过是怕这枚好用的棋子折损，乱了他的布局。

“三天后，我会去会会‘无声刃’。”朗月扔下这句话，转身便走，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她知道欧长歌此刻只是看似镇定，他那微微收紧的指节暴露了他的震惊与忌惮。

然而她并不在乎，她太过了解欧长歌，他这个过于自负，自以为可以将一切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却忘了，棋子也能有自己的心思。

走出议事厅，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朗月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恨意强压下去。

这才只是开始。

欧长歌，欧玉衡，那些所有曾将她推入深渊的人，她都会连本带利，一一讨回来。

三日后

暮色像块浸了浓墨的布，一点点罩住城南张府的飞檐翘角。朗月立在朱漆大门外，指尖捏着封薄薄的信纸，纸张边缘几乎要被攥烂。

门房通报时，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

张万三这些年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树的敌比赚的钱还多，敢单人独骑找上门的，不是亡命之徒，便是有恃无恐的狠角色。

正厅里弥漫着呛人的檀香，张万三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圆脸上堆着精明的笑，眼神却淬了冰似的，上下打量着朗月，“不知姑娘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张万三身后立着四个精壮护卫，手都按在腰间的刀上，指节泛白，气氛剑拔弩张。

朗月没看那些护卫，径直走到他面前，将信纸放在紫檀木桌上，轻轻一推。“张老爷不如先看完信，再谈不迟。”

张万三的目光在信上溜了一圈，伸手拿起，拆开时手指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越往后看，他脸上的肉就越僵硬，到最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子上，信纸从颤抖的手里滑落，轻飘飘地坠到地上。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张万三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进肥厚的下巴褶里，洇湿了领口。

信上记的，是他十年间踩着尸骨往上爬的全部秘密，那个与他称兄道弟的绸缎庄老板，如何在夜归时被“劫匪”捅死在巷口；那个抢了他漕运生意的盐商，又是如何“意外”坠河，尸身肿胀得认不出模样……桩桩件件，细致得如同亲眼所见。

“我知道的，远比这信上多。”朗月弯腰捡起信纸，重新放在他面前，声音平静无波，“比如，你上个月刚付了五千两，让‘无声刃’去杀城西的李掌柜，只因为李掌柜手里有你偷税漏税的账册。”

张万三猛地抬头，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肥硕的身子抖得像筛糠，“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我给你钱，要多少都行！黄金千两，不，万两！”

朗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只慌不择路的肥鼠。“我不要钱。”

张万三愣住了，抬头望着她，眼里满是不解。

不要钱？莫非是要他的命？

难道他张万三真的气数已尽？

“别怕，我要的是无声刃的命。”朗月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张万三心里，“用你自己的方式。”

张万三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无声刃是江湖上顶尖的杀手，是他最锋利的刀，可刀再锋利，也怕被握刀柄的人反手刺向自己。

但他更清楚，若不照做，即便这位姑娘现在不杀他，这封信一旦传开，他张万三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那些仇家分食。

“好……好……”张万三咬着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我做！我一定做到！”

朗月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张府。

夜色渐浓，风里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巷子里弥漫开来，仿佛早已预示了三天后的结局。

她抬头望了眼天边的残月，眼底一片寒凉。

无声刃，南山四害之二，手上沾的血，也该洗一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