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鬼手毒医

三日后清晨，议事厅的门被“砰”地推开，柳朗月一身素衣，径直闯了进去。

欧长歌正端着茶盏，见她进来，眉梢微挑，“朗月这时候来却为有事？”

朗月并未作答，径直走到堂前，将一把带血的匕首，“哐当”一声，拍在桌上，刃上还串着只血淋淋的耳朵，滴下的血珠在紫檀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红痕。

“这是‘鬼手毒医’的耳朵。”朗月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般扎进每个人耳中，“他炼的‘七日绝’，往后不会再在江湖上露面。”

满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鬼手毒医，南山四害之首，用毒出神入化，杀人于无形，多少名门正派想除他，都损兵折将，铩羽而归。

而她，只用了一夜。

前世，她为寻他踪迹，在深山里兜兜转转七天七夜，差点折在他的毒阵里。这一世，凭着记忆，她不仅清楚他藏在何处，更知晓他所有的习惯，甚至洞悉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三日前

残月躲在乌云后，山风卷着药草的冷香，灌进断崖下那间孤零零的石屋。朗月拎着个粗陶酒坛，在门外立了片刻。

屋里传来木勺碰陶罐的轻响，夹杂着不成调的小曲——鬼手毒医总爱在炼药时哼这个，听说是他早逝的娘教的。

石屋的门未锁，朗月推门进去时，他正背对着她，弯腰查看炉上的药汁，青灰布袍沾着点点暗色污渍，头发用根木簪随意挽着，脖颈上那道浅疤在昏光里若隐隐现——那是三年前，武当七子围攻他时留下的。

“倒是稀客。”鬼手毒医没回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这地方，除了毒虫蛇蚁，可少见活人上门，尤其是像你这种漂亮的美人。”

朗月将酒坛放在桌上，发出“咚”的轻响，“听说鬼手先生新酿了‘醉流霞’，特来讨杯尝尝。”

鬼手毒医这才转过身，三角眼眯成条缝，打量她的目光像在掂量一味药材的成色。

“姑娘面生得很，不过……”鬼手毒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视线落在酒坛上，“既带了诚意，便坐下喝两杯。” 鬼手毒医并未起疑，毕竟这世上想杀他的人，哪个不是提刀带马、杀气腾腾而来，谁会空着手，捧着他最爱的酒，像走亲戚般登上门。

他取来两个粗瓷碗，倒酒时，朗月瞥见桌角那个刻着蝴蝶纹的小瓷瓶，那里面装的正是“蝶梦”散。

那是鬼手毒医上个月刚炼的新药，据说能让人在幻觉中看见无数毒蝶，从七窍钻入，啃噬五脏六腑，最终在极致的恐惧里疯癫。

他曾与人吹嘘，这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手笔，连自己都不敢轻易沾。

酒过三巡，他的眼神开始发飘，说话也含糊起来。

“你……你看……”他忽然指着半空，脸色煞白，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好多蝴蝶……它们……它们要进来了！”

他猛地推翻酒桌，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哀嚎，“别过来！滚开！啊——它们在咬我！我的眼睛！我的心！”

他挣扎着想摸墙角的药箱，却被自己绊倒，额头撞在石凳上，渗出血来。平日里那副连名门正派都奈何不得的狠戾，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朗月缓缓抽出腰间短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走到他面前时，他还在满地乱爬，嘴里胡乱喊着“娘”、“别咬我”。

“鬼手先生，”朗月蹲下身，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想必您没料到，会栽在于自己炼的毒吧。”

他茫然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有惊恐的幻象。

朗月没再等他反应，手起刀落，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他的哀嚎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断耳落在地上，沾了层灰。

朗月站起身，看了眼在地上抽搐的人。他还沉浸在毒蝶啃噬的幻觉里，断耳的剧痛，不过是让这场噩梦更添几分真实。

山风再次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酒气，也吹散了些许血腥。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朗月用他的布袍擦了擦刀上的血，转身走出石屋。

至于他……活着比死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