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饥饿的鲨鱼

肖恩和戴安娜退了下来，林子里浮起一层铅灰色的雾，把远山的轮廓洇成了模糊的墨团。莉莉安靠在营地外围的老松树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火柴——这是她从克莉丝丁工具包里顺来的，说是“比口香糖有味”。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紧身小背心，热裤下两条腿晃啊晃，脚边扔着半块啃剩的合成肉干，鲨鱼齿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别晃了，小鲨鱼。”克莉丝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把没开刃的刀，“晃得我头疼。你那点平衡感，爬树都能摔断腿。”她扛着长柄砍刀，刀背的刻度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黑色大波浪头发梢沾着草屑，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莉莉安吐掉火柴，嘴角勾起一抹笑：“屠夫小姐，你说得好像我爬树是为了玩一样。”她指了指树杈上挂着的鸟窝，“那次是为了吃。”

克莉丝丁没接话，只是把砍刀往肩上一搭，刀尖在泥地上划出道白印：“本杰明说这组警戒到了午夜，你别招惹他俩，尤其是别招惹戴安娜，那女人看人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戴安娜啊，”莉莉安拖长音调，突然蹦出句，“她颈后的疤，是不是上次任务被人割的？我猜是个男的，手劲挺大，但准头差了点，没割断动脉。”

克莉丝丁的脚步顿住了。她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眯起来：“你怎么知道？”

“猜的呗，”莉莉安耸耸肩，“国际通缉嘛，仇家多。再说……”她凑近了些，鲨鱼齿闪着光，“你盯着她看的眼神，比我盯着我的大腿还专注，怎么，她是你的意淫对象了？”

“滚。”克莉丝丁吐出个字，转身朝林子里走，“跟上。别让我再说一遍。”

莉莉安笑着追上，两人的影子在雾里拉长又缩短。巡逻路线是营地西侧的碎石路，绕过一片曾经被雷劈过的桦树林，尽头是昨天肖恩和戴安娜遇到变异麋鹿的那片空地。此刻空地上还留着暗红色的血迹，麋鹿的尸体倒在蕨类植物里，皮毛灰败得像块晒干的抹布，血红色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那是戴安娜昨晚的“杰作”。

莉莉安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停在尸体旁，鼻子动了动，像闻到腥味的猫。“哟，”她弯腰戳了戳麋鹿的肋部，干枯的皮毛簌簌掉渣，“这肉没变质？”

克莉丝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莉莉安直起身，舔了舔嘴唇，“就是饿了。昨晚那半块合成肉，跟嚼蜡似的。”她晃了晃腿，“你说这丧尸麋鹿，生肉是不是也带细菌？不过……”她突然笑了起来，“我反正死不了，细菌算什么？顶多吃坏肚子，总比饿死强。”

克莉丝丁的脸色沉了下去。她往前跨一步，砍刀横在胸前：“离那东西远点，莉莉安。变异的牲畜，吃了会变成疯子。”

“疯？”莉莉安歪着头，金发垂在眼前，“我本来就是个怪胎。”她说着，突然蹲下身，右手成爪状朝麋鹿脖子抓去，动作快得像道影子，鲨鱼齿在暮色里闪过寒光。

“该死的！”克莉丝丁骂了句，两步冲过去，左手闪电般揪住莉莉安的后领，像拎小猫似的把她拽离尸体。莉莉安嘴里已经叼着块带血的生肉，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热裤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放开我，”莉莉安含糊不清地说，琥珀色眼睛无辜地眨着，“这肉挺嫩的。”

克莉丝丁松开手，后退半步，砍刀尖指着莉莉安的喉咙：“你他妈疯了，那是变异的畜生。”

“没疯，”莉莉安咽下嘴里的肉，伸出舌头舔掉嘴角的血沫，“就是饿了。你知道我这新陈代谢，永远饿得慌。”她突然凑近克莉丝丁，鲨鱼齿几乎碰到对方的锁骨，“再说了……你不想尝尝吗？生肉多新鲜，比那些合成玩意儿带劲多了。”

克莉丝丁的脸白了白，随即冷笑起来：“新鲜？你看看那眼睛，红得像刚杀完人的凶手。吃下去，明天你就该咬我了，像咬这麋鹿一样。”

“那很好啊，”莉莉安咯咯笑起来，伸手戳了戳克莉丝丁的手臂，“你不是总是让人在痛苦中做选择吗？被我咬一口，体验痛苦，不好吗？”

克莉丝丁的瞳孔缩了缩。她想起自己的信念，“痛苦是唯一的真相，抉择是唯一的人性”，但现在面对莉莉安这混不吝的调戏，只觉得一股邪火往上窜。“闭嘴，小鲨鱼，”她咬着牙说，“再废话，我把你绑树上喂变异蚊子，让你体会下什么叫抉择。”

“绑树上啊……”莉莉安拖长音调，突然抓住克莉丝丁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你可得绑紧点，不然我半夜爬下来，把你那份肉也啃了。”她的拇指摩挲着克莉丝丁掌心的茧，“不过说真的，你手挺糙的，是不是经常握刀？”

克莉丝丁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一样：“别碰我，你这个怪胎。”她转身面向麋鹿尸体，砍刀在地上狠狠剁了下，“把这玩意儿处理了。埋了，或者烧了，总之别让我再看见。”

“处理？”莉莉安跟过去，踢了踢麋鹿的腿，“埋了可惜，这肉还能吃两顿呢。”她突然弯腰，又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唔……有点酸，不过挺好吃。比肖恩那盒薄荷糖强，至少能顶饿。”

克莉丝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她的生存法则，面对失控的局面，先分析而非情绪化。“莉莉安，”她尽量让声音平稳，“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万一肉含有未知病原体，就算你不死，也可能引发器官衰竭。到时候疼得打滚，别指望我给你打针。”

“器官衰竭啊……”莉莉安仰头想了想，突然笑出声，“那正好，坏了就再生一个，比修车还简单。”她指了指克莉丝丁的砍刀，“你这刀保养得不错，能不能借我砍骨头，用你那刀背上的刻度量量，哪块最嫩。”

“你做梦。”克莉丝丁把砍刀往身后藏了藏，“再碰那尸体，我就把你扔去跟丧尸一起坐过山车。”

“过山车啊，”莉莉安的眼睛亮了，“丧尸坐过山车一定很搞笑，腿都硬邦邦的，能把自己弄晕。”她突然凑到克莉丝丁耳边，热气喷在对方颈侧，“不过……我更喜欢跟你，你手劲大，能把我甩得老高，像抛骨头似的。”

克莉丝丁猛地后退，撞在桦树上，震落几片枯叶。她盯着莉莉安，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谑，仿佛刚才的调戏只是场无关紧要的游戏。“你他妈就是个怪胎，”她咬着牙说，“本杰明到底怎么想的，把你这种家伙塞进队伍里？”

“因为他知道，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呀，”莉莉安摊开手，鲨鱼齿在暮色里闪着光，“就像我现在打破‘不吃变异畜生的规则，多有趣。”她突然指向空地另一头，“看，那边有只兔子，灰色的，跑得挺慢。要不要一起去抓？生烤了吃，比这麋鹿还嫩。”

克莉丝丁没理她，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砍刀，朝麋鹿尸体走去。她用刀尖挑开麋鹿的皮毛，里面的肌肉已经干瘪发灰，确实透着股酸腐味。“你闻闻，”她头也不回地说，“这味道，呵”

莉莉安突然伸手，从麋鹿肋部撕下块肉，在克莉丝丁眼前晃了晃，“你要不要来一口？就一口，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你吃生肉。”

克莉丝丁终于忍无可忍。她反手一巴掌拍掉莉莉安手里的肉，力道大得让莉莉安踉跄了一步。“滚远点莉莉安，”她低吼道，“再烦我，我就把你那点怪胎的秘密告诉本杰明，看他还会不会让你跟着队伍白吃白喝。”

莉莉安揉了揉被拍红的手，却笑得更欢了：“告诉他？他只会说‘小鲨鱼又调皮了’，然后给我块糖哄我。你就是太无趣了。”她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克莉丝丁的鼻尖，“说真的，你生气的样子……比平时那副死人脸好看多了。像只炸毛的猫，想挠人又不敢。”

克莉丝丁的呼吸一滞。她盯着莉莉安近在咫尺的脸，苍白的皮肤，细密的鲨鱼齿，还有那双纯真又锐利的眼睛——这双眼睛里，似乎藏着整个世界的混乱与疯狂。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威胁根本没用，莉莉安根本不在乎什么“告诉本杰明”，她只在乎当下的玩乐。

“你到底想怎样？”克莉丝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不想怎样啊，”莉莉安退后半步，耸耸肩，“就是饿了，想吃口肉。顺便逗逗你，你平时太毒了，像个毒蛇。”她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你看，月亮出来了，雾也散了。要不我们去抓那只兔子？我负责追，你负责堵，分工合作，多有效率。”

克莉丝丁没说话。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肉块，扔进旁边的火堆——那是她刚才悄悄点的，用来烧尸体。火焰舔舐着生肉，腾起一股焦臭味，混合着变异野兽特有的酸腐气息，熏得人睁不开眼。

“烧了也好，”莉莉安看着火堆，无所谓地说，“省得你心烦。不过……”她突然转身，朝营地跑去，“我去拿我的电锯！烧肉太慢了，用电锯切成块！”

“站住！”克莉丝丁喊了一声，却没追上去。她看着莉莉安的背影消失在雾里，又看了看火堆里渐渐化为灰烬的麋鹿尸体，突然觉得一阵荒谬。

她想起自己的信念：“痛苦是唯一的真相，抉择是唯一的人性。”或许，莉莉安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的嘲讽，一个不需要痛苦就能生存的怪胎，一个把抉择当成游戏的疯子。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愤怒，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就像猎人看见罕见的猎物，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靠近。

“该死的家伙。”克莉丝丁低声骂了句，把砍刀插回腰间。她转身朝营地走去，靴底碾过地上的灰烬，发出细碎的声响。雾已经散了，月光洒在碎石路上，像铺了层银霜。远处传来莉莉安的大笑声，夹杂着电锯启动的尖啸——这家伙果然去拿电锯了。

克莉丝丁加快脚步，决定在莉莉安把电锯开到最大档前，把她揪回警戒岗位。毕竟，本杰明说过“团队是唯一的武器”，而她，可不想因为一条小鲨鱼，让整个队伍陷入危险。

至于莉莉安会不会听……谁在乎呢？反正，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