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云碎裂的光点还未完全消散。
空气中残留着她最后的叹息。
以及,那失去了束缚、彻底暴走的怨念黑潮!
漆黑的、粘稠的、由无数痛苦与恶意凝聚的洪流,轰然爆发!
如同决堤的黑色海水,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席卷整个店堂!
货架被轻易掀翻,玩具被吞噬湮灭。
连墙壁都在黑潮冲刷下呻吟、龟裂。
沈遆若布下的无形屏障,如同纸糊一般破碎。
阿布尖叫着躲到她身后。
沈羡鱼横笛在前,音障瞬间展开,却如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江断数张卡牌齐出,金光交织成网,也只堪堪挡住身前。
黑潮中心,传来无数重叠的尖啸、哀嚎、诅咒。
那是被沈遆若杀死、又被祀云短暂唤醒的霸凌者们,最纯粹的怨恨。
此刻,它们要吞噬一切!
首当其冲的,就是距离最近的闻人彦。
他依旧僵立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祀云消失的地方。
眼泪无声流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空洞得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瓷偶。
黑潮涌至他身前,几乎要将他吞没。
沈羡鱼想拉他,却被狂暴的气流逼退。
“闻人彦!”
就在黑色洪流即将触及闻人彦衣角的刹那——
他,抬起了头。
脸上的泪水瞬间蒸干。
苍白脆弱的表情,如同面具般寸寸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
那双总是湿漉漉、像小鹿般无害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
他轻轻抬起手。
甚至没有摇动那只黑木铃铛。
只是,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汹涌狂暴的黑潮,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硬生生停滞在半空!
所有尖啸、哀嚎、诅咒,戛然而止。
店内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安静。
闻人彦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赤脚踏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声音。
他看着眼前凝固的黑潮,看着其中翻滚扭曲的怨念面孔。
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群蝼蚁。
“就是你们……”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可怕。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非人的冰冷。
“……让她消失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凝固的黑潮内部,猛地爆发出无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不是被攻击的惨叫。
而是……被从内部瓦解、吞噬的绝望哀鸣!
只见那漆黑的潮水中,陡然亮起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细小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只蛊虫。
它们不知何时,早已潜伏在黑潮之中。
此刻,同时苏醒,同时……进食!
啃食怨念,啃食恶意,啃食构成这些“存在”的一切!
黑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淡化、消散!
如同阳光下的积雪。
那些霸凌者的扭曲面孔,在绝望的哀嚎中,一张张破碎、湮灭。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仅仅几个呼吸。
之前还毁天灭地的怨念黑潮,消失得干干净净。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满地狼藉的货架和玩具残骸,证明着刚才的恐怖。
店内死寂。
沈羡鱼握着玉笛的手,微微收紧。
江断眯起眼,指尖的金色卡牌无声旋转。
阿布吓得紧紧抱住沈遆若的腿。
沈遆若……只是静静地看着。
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片麻木的疲惫。
闻人彦站在原地,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气息。
那种纯净无害的气质,早已荡然无存。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沈遆若。
“戏,演够了?”他问,声音毫无波澜。
沈遆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诮的笑。
“你不也演得挺投入?”
她走到收银台边,拿起那杯已经冷掉的奶茶,吸了一口。
“苗疆百年来最天才的蛊修,‘噬心蛊’的掌控者,闻人彦大人。”
“装成被抛弃的小可怜,混进我的店。”
“好玩吗?”
闻人彦没有回答。
他走到祀云消失的地方,缓缓蹲下。
从一片狼藉中,捡起一块破碎的、染血的白色衣角。
那是祀云裙子上的布料。
他紧紧攥住那片衣角,指节泛白。
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但当他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魂,还在。”他看着沈遆若,陈述事实。
“但你保不住她。污染已经深入核心。”
沈遆若捏扁了奶茶杯。
“所以呢?你要动手清理我的店了?”
“包括我?”
闻人彦站起身,将那片衣角小心地收入怀中。
“我的目标不是你。”
“是藏在你这店里,最深处的那个‘东西’。”
“那个蛊惑阿云离开,又让她变成这样的……东西。”
他看向沈羡鱼和江断。
“你们,还要继续听故事吗?”
沈羡鱼和江断对视一眼。
“洗耳恭听。”江断做了个请的手势。
闻人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虚假的夜景。
声音平静地开始讲述。
“我和阿云,从小一起长大。她是族里最善良的姑娘,我是人人畏惧的蛊修天才。”
“我们相爱了。但我的本命蛊太危险,会无差别吞噬生命,包括她。”
“族里反对,外人惧怕。但我们不在乎。”
“直到有一天,一个‘东西’找到了阿云。”
“它自称能帮我控制本命蛊,条件是要阿云帮它做一件事。”
“来这家玩具店,种下一颗‘种子’。”
他看向沈遆若。
“那颗种子,就是污染的源头。”
沈遆若脸色苍白。
“所以……是因为我?”
“不全是。”闻人彦摇头,“那‘东西’早就盯上了你的仇恨。阿云只是它选中的棋子。”
“阿云为了我,答应了。她来了你的店,种下了种子。”
“但她很快发现不对劲。那‘东西’要的不仅是污染,它要的是彻底吞噬这家店,吞噬你的仇恨,壮大自身。”
“阿云想阻止,但已经晚了。种子生根发芽,污染蔓延。”
“她被污染侵蚀,被迫留在这里,成为‘它’的一部分。”
“而‘它’给我的承诺,自然是谎言。”
闻人彦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沈羡鱼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快要压抑不住的疯狂。
“我找了阿云很久。直到感应到她留下的求救蛊虫。”
“我混进来,想找到她,带她走。”
“但我发现,她的魂已经和污染核心、和这家店,紧紧缠在一起。”
“强行剥离,她会魂飞魄散。”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所以,我需要你们。”
“帮我,找到那个藏起来的‘东西’,剥离它。”
“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属于“人”的情绪。
极深的痛楚。
“送阿云,安息。”
故事讲完了。
店内一片沉默。
沈遆若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
肩膀微微颤抖。
阿布担心地拉着她的手。
许久,沈遆若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但眼神清明。
“那个‘东西’,我知道在哪。”
她走到收银台后,敲击键盘。
墙壁上,缓缓降下一块屏幕。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店铺最深处的仓库角落。
那里堆满了废弃的玩具。
而在玩具堆的最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
一人高的、破旧的、咧着大嘴的……
兔子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