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破碎的巨响还在回荡。
那些挂着诡异笑容的“人”潮水般涌入玩具店,瞬间挤满了原本就不宽敞的店堂。
甜腻的塑料味被浓重的血腥和腐朽取代。
阿布尖叫一声,躲到沈遆若身后。
闻人彦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抓住沈羡鱼的胳膊,“沈哥……”
沈羡鱼反手将他护到身后,玉笛滑入掌心。
江断指尖金色卡牌已然浮现,他舔了舔嘴角,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阵仗不小啊。”
沈遆若站在最前,黑色风衣无风自动。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那些涌入的“人”潮。
“果然都来了……”她低声自语,带着冰冷的恨意。
那些“人”——或者说,曾经的霸凌者们,举着破碎的凶器,咧着嘴,无声地笑着。
他们空洞的眼睛锁定了沈遆若,也锁定了店内的其他人。
杀戮的欲望,清晰可辨。
“动手!”沈遆若厉喝一声,率先迎上!
她没有武器,但双手挥动间,带起无形的锋锐气流!
靠近她的两个“人”瞬间被切成几段,却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喷溅而出。
沈羡鱼笛声骤起!
不再是安抚或驱散,而是带着凛冽杀伐之意的音刃!
青色音波如同实质的刀刃,切割空气,扫向最近的敌人。
音刃掠过,三个“人”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笑容凝固。
但他们倒下的身体很快又蠕动着爬起,脖颈断口处黑色液体蠕动,试图重新连接。
江断的卡牌在空中划出金色轨迹。
“宝剑十”、“死神”、“高塔”……
一张张象征毁灭与终结的牌面亮起,化作各种攻击形态。
金色剑光绞杀,黑袍死神挥镰,雷霆轰击塔楼虚影……
攻击所到之处,大片“人”潮被清空,炸裂成黑色脓水。
但后面更多的立刻填补上来。
无穷无尽。
而且,他们似乎……在变强。
动作从僵硬变得灵活,力量在增大,甚至开始使用生前的战斗技巧。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江断甩出“战车”牌,撞飞一片敌人,抽空喊道。
沈羡鱼笛声不停,眉头紧蹙。
玉笛的净化之力对这些纯粹的怨念聚合体效果有限。
他们像是被某种核心驱动着,不知疲倦,不畏死亡。
闻人彦一直躲在沈羡鱼身后,身体抖得厉害。
他咬着唇,看着眼前惨烈的战斗,眼神挣扎。
终于,在一個扭曲的“人”突破音刃封锁,挥舞生锈菜刀砍向沈羡鱼后背时——
闻人彦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猛地踏前一步,挡在沈羡鱼身后!
同时,他手腕一翻,一个小小的、黑木雕刻的铃铛出现在掌心。
铃铛看起来古朴陈旧,表面刻着难以辨认的虫鱼鸟兽纹路。
他用力摇响铃铛!
“叮铃——!”
铃声并不清脆,反而沉闷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直透灵魂的震颤。
铃声荡开的瞬间,那个举刀砍来的“人”动作猛地僵住!
他脸上诡异的笑容扭曲,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身体表面,皮肤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拱起!
“呃……啊!!”
他发出非人的惨嚎,手中菜刀掉落。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的七窍、皮肤毛孔中,钻出无数细小的、黑色的、长着绒毛的虫子!
虫子如同潮水般涌出,眨眼间将他整个人从内部吞噬殆尽!
只剩下一滩黑色脓水和嗡嗡飞舞的虫群。
虫群在空中盘旋一周,仿佛受到指令,猛地扑向其他靠近的“人”!
所过之处,惨叫连连,黑色脓水遍地。
攻击为之一滞。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遆若和江断。
他们看向那个依旧脸色苍白、握着铃铛微微发抖的闻人彦。
“苗疆……蛊术?”江断眯起眼。
闻人彦放下铃铛,脸色更白,几乎透明。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声音细弱蚊蚋。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
“我只是……想帮忙。”
虫群还在肆虐,暂时挡住了“人”潮的攻势。
但闻人彦的身体晃了晃,似乎消耗极大。
沈羡鱼扶住他。“你怎么样?”
“还、还好……”闻人彦勉强笑了笑,额角渗出冷汗。
江断走到他面前,目光审视。
“你不是被族里抛弃的可怜虫。”他语气肯定。
闻人彦瑟缩了一下,眼眶泛红。
“我……我是。”
“但我也是苗疆百年來,天赋最高的蛊修。”
他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可我控制不住我的‘本命蛊’。它太强了,会反噬……也会伤害身边的人。”
“族里怕我,也容不下我。我只能离开。”
他看向沈羡鱼,眼神哀求。
“沈哥,江哥,店长……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活着。”
他看起来脆弱又真诚,让人很难怀疑。
沈遆若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冷哼一声。
这傻子装什么。
虫群虽然凶猛,但数量似乎有限,而且闻人彦状态明显下滑。
“人”潮在最初的混乱后,又开始缓缓推进。
而且,在店铺深处,那些货架上的玩具们,也开始蠢蠢欲动。
玻璃眼珠闪烁着恶意。
“必须找到污染核心。”沈羡鱼沉声道,“否则杀不完。”
江断看向沈遆若:“那张照片上的另一个女孩,祀云。她真的只是离开?”
沈遆若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我不知道。”
“她离开前,发生了什么?”沈羡鱼追问。
沈遆若沉默。
店外的“人”潮越来越近,虫群逐渐被压制。
阿布焦急地拉扯她的衣角:“店长!”
沈遆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离开前……见过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袍,看不清脸的人。”
“那个人对她说了什么,然后她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她看向闻人彦,眼神锐利如刀。
“那个人身上,有和你类似的气息。”
“阴冷,腐朽,带着……虫子的味道。”
闻人彦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不……不可能……”
“族里早就禁止黑袍出行……而且能瞒过我的感知……”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缩。
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但就在这时——
“叮铃。”
又是一声铃响。
不是闻人彦手中的铃铛。
而是来自店铺最深处,那个摆放音乐盒的货架后方。
清脆,空灵,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悲伤。
所有“人”潮的动作,齐齐顿住。
连那些蠢蠢欲动的玩具,也安静下来。
店内弥漫的暴戾和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绵密的哀恸。
一个身影,从货架后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子。
穿着和照片上相似的、洗得发白的连衣裙,长发披散。
她很美,但脸色苍白得透明,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
她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漆皮剥落的八音盒。
刚才的铃声,就是八音盒发出的。
她走到店堂中央,停下。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在看到闻人彦时,她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极细微,却带着刻骨铭心的痛楚。
闻人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阿云?”
他的声音破碎,颤抖得不成样子。
女子——祀云,静静地看着他。
苍白的嘴唇轻轻开合,吐出无声的两个字。
快走。
然后,她转身,面向那些停滞的“人”潮。
举起了手中的八音盒。
轻轻拧动发条。
叮咚……叮咚……
哀婉的、熟悉的童谣旋律,在死寂的店堂中响起。
那些僵立的“人”潮,脸上诡异的笑容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是痛苦,是……清醒?
他们开始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身体剧烈颤抖。
黑色的液体从他们七窍中涌出,滴落在地。
散发出比之前更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怨念气息。
这些气息并未消散,而是朝着祀云手中的八音盒汇聚而去!
她在吸收这些怨念!
“阿云!不要!”闻人彦猛地回过神来,嘶声喊道。
他想冲过去,却被沈羡鱼紧紧拉住。
“别过去!”沈羡鱼沉声道,“她在净化!”
但这不是净化。
这是在引火烧身。
祀云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她手中的八音盒,漆皮剥落得更加厉害,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裂纹中透出不祥的黑红色光芒。
“她撑不了多久。”江断冷静判断,“那些怨念太庞大了。”
沈遆若死死盯着祀云颤抖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要替她承受这些?
祀云似乎听到了。
她没有回头。
只有一句极其微弱、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话。
“阿若……对不起。”
“还有……阿彦。”
“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
八音盒的旋律,戛然而止。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八音盒,连同祀云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身体。
一同,碎成了无数光点。
如同风中残烛,悄然熄灭。
唯有一声叹息般的余韵,轻轻回荡。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