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的空气似乎随着异常物品的消失而清新了一瞬。
但很快,那股甜腻的塑料味又悄然弥漫回来。
像跗骨之蛆。
闻人彦轻轻拉了拉沈羡鱼的衣角,小声问:“沈哥,我们能休息了吗?”
他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看起来很疲惫。
沈羡鱼看向员工休息室紧闭的门。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等店长安排。”他说。
江断已经自顾自地在收银台旁找了把椅子坐下,长腿交叠,姿态闲适。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副金色塔罗牌,慢悠悠地洗牌。
牌面在指尖翻飞,偶尔闪过一丝幽光。
“要算算吗,沈同学?”他抬眼,笑着问。
“算什么?”沈羡鱼问。
“算算我们什么时候能下班?”江断抽出三张牌,只瞥了一眼。
其中一张牌面是“逆位·命运之轮”。
好了,这下也不用看别的了。
他啧了一声,把牌插回去。
“看来还得加会儿班。”
沈羡鱼没接话,走到货架边,拿起之前那个被缝好的破旧兔子玩偶。
触感依旧冰冷,但那股阴寒的怨念似乎淡了些。
他指尖拂过粗糙的缝线。
“你对这些玩具,了解多少?”他问江断。
江断把玩着卡牌:“不多。但能感觉到,它们‘活’得很痛苦。”
“被强行赋予‘幸福’的假象,困在这里,日复一日。”
“像个精致的……牢笼。”
他话音刚落。
“咔哒。”
收银台旁,那个之前被江断的“逆位·月亮”弄碎又复原的背带裤木偶,脑袋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玻璃眼珠“看”向江断。
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空洞的、死寂的麻木。
江断与它“对视”两秒,笑了。
“看,我说得对吧?”
木偶的脑袋又慢慢转了回去,恢复原状。
闻人彦看着这一幕,害怕地往沈羡鱼身边靠了靠。
“它们……好可怜。”他小声说。
“可怜?”江断挑眉,“等它们晚上爬起来找你玩的时候,你就不会觉得可怜了。”
闻人彦缩了缩脖子。
休息室的门开了。
沈遆若走出来,脸色比之前更差,像是熬了几天夜。
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账本。
“找到点东西。”她把账本扔到收银台上。
沈羡鱼和江断走过去。
账本摊开,里面不是数字,而是一页页手写的记录。
字迹娟秀,但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压抑的愤怒。
【三月七日,晴。李强来了,带着他那个胖儿子。】
【他儿子看中了新到的遥控飞机,李强二话不说就买。】
【付钱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肩,说“小沈现在出息了啊”。】
【他手上还有当年烟头烫的疤。我笑得脸都僵了。】
【四月十二日,阴。王莉莉和赵娜娜一起来的。】
【她们挑了半天娃娃,说给孩子买。】
【结账时,王莉莉说:“你这店真不错,当年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干?”】
【赵娜娜附和:“就是,早知道当年就跟你搞好关系了。”】
【她们笑得很开心。我指甲掐进了手心。】
【五月三日,雨。孙强一个人来的。】
【他喝醉了,摇摇晃晃,指着我的鼻子骂。】
【骂我当年不给他抄作业,害他被他爸打。】
【他说我现在开个破玩具店,有什么了不起。】
【我给他倒了杯水,加了点“料”。】
【他后来在巷子里吐了一夜,据说把胃都快吐出来了。】
【活该。】
记录一页页翻过。
全是类似的內容。
某月某日,某个曾经欺凌过店长的人来店里,买了玩具,说了些话。
然后,记录到此为止。
但后面总会跟上一句简短的话。
【处理干净了。】
【心情很好。】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字里行间,冰冷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沈羡鱼翻到最后一页。
日期是半个月前。
【他来了。】
【他终于来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后面是一片空白。
“这是……”沈羡鱼抬头看向沈遆若。
沈遆若面无表情地靠在墙边,眼神空洞。
“如你们所见。”她声音很轻,“我是个杀人犯。”
“用玩具店做掩护,把曾经欺负过我的人,一个个骗进来,杀掉。”
她扯了扯嘴角,笑容冰冷。
“是不是很俗套的故事?”
江断合上账本:“俗套,但有效。”
他看向沈遆若:“所以,那些‘异常物品’,是你杀人的‘纪念品’?”
沈遆若摇头:“不。那些东西,是后来才出现的。”
“我的店……被‘污染’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浓稠的黑暗。
“一开始,我只是想报仇。让他们也尝尝恐惧和绝望。”
“但后来,事情失控了。”
“那些人的怨念留了下来,和玩具融合,变成了更可怕的东西。”
“它们开始影响我的店,篡改规则,甚至……影响我。”
她转过身,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恐惧?
“我控制不住它们了。”
沈羡鱼想起阿布,想起那些影子。
“阿布也是?”
“阿布……”沈遆若顿了顿,“他是个意外。”
“他是个生病死掉的孩子,灵魂被困在玩具里。我收留了他。”
“但他也被污染了,变得偏激,喜欢玩‘游戏’。”
她揉了揉眉心。
“我清理过很多次,但污染源一直找不到。”
“它藏得很深,而且……越来越强。”
江断指尖敲击着账本封面:“所以,系统让我们查明的‘真相’,就是找到污染源?”
“可能吧。”沈遆若不置可否,“谁知道那鬼系统想干什么。”
她看向沈羡鱼和江断,眼神复杂。
“现在你们知道了。要么帮我,要么……”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要么成为污染的一部分,要么被污染干掉。
沈羡鱼沉默片刻。
“污染源,有线索吗?”
沈遆若走到收银台后,打开抽屉,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女孩,勾肩搭背,笑得很灿烂。
其中一个眉眼依稀能看出是沈遆若,只是更青涩,笑容也更真实。
另一个女孩长相温婉,眼神清澈。
“她叫祀云,是我……最好的朋友。”沈遆若手指抚过照片上女孩的脸。
“也是唯一一个,在我被欺负时,站出来帮我的人。”
“但她后来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放下照片。
“污染开始出现的时间,大概就是她离开后不久。”
沈羡鱼拿起照片看了看。
“你认为和她有关?”
“我不知道。”沈遆若摇头,“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江断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有点眼熟。”
沈羡鱼看向他。
江断摸着下巴:“好像在哪里见过……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店内的灯光突然开始疯狂闪烁!
明明灭灭,像接触不良。
甜腻的气味猛然暴涨!
货架深处传来“咯咯”的笑声,混杂着哭泣和低语。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混乱!
所有玩具的眼睛,在明灭的光线中,齐刷刷亮起!
红色、绿色、蓝色……各种颜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布满视野。
它们不再安静。
开始轻微地摇晃、颤动。
像是一大群即将苏醒的怪物。
阿布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通往秘密基地的木门口。
他脸色苍白,黑色眼睛里满是惊恐。
“店长……它们……它们又来了!”
“这次……好多!”
沈遆若脸色骤变!
“回休息室!快!”
她一把拉开休息室的门,朝三人大喊。
但已经晚了。
“哐当!”
玩具店的大门,那扇贴着朱砂封条的门,猛地被从外面撞开!
不是被推开,是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撞飞!
木屑纷飞。
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夜风倒灌而入!
门外,不再是浓稠的黑暗。
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扭曲的街道景象。
像是无数破碎记忆的拼贴。
街道上,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一群“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身上布满伤痕,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夸张的笑容。
像是劣质的玩具。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东西——生锈的剪刀、破碎的玻璃、沾血的木棍……
一步步,朝着店内走来。
数量……数不清。
沈遆若挡在休息室门口,脸色惨白,但眼神狠厉。
“果然……还是忍不住了。”
她回头,对沈羡鱼和江断吼道:
“不想死,就战斗!”
“污染源……就在它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