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璟时跟在老师身后走进教室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池绿洲抬眼看去,第一眼险些把那位老师错认成迟到的学生,因为她太年轻了。
栗色长发垂至腰间,低领修身T恤配着短裙,步履间带着几分轻盈。
她上台第一件事就是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姓和电话号码以及办公室地点。
“我姓张,叫我张老师就好。”她转过身站定好,右手食指屈起敲了敲黑板,“电话号码大家记一下,办公室我在一楼的102。”
张裴凌静目光沉静地扫过全班,却在最后一排不易察觉地多停留了片刻,“我教语文,也是你们未来两年的班主任。七班是火箭班,无论高一如何,现在起,请把学习放在第一位……”
池绿洲听得心不在焉。
耳畔反复回响的,是那句新同桌说的“你长得好漂亮”。
他意外地发现自己当时并未生气,虽向来反感这类形容,但那人语气里的直白更像一种陈述,而非冒犯。他只是选择了沉默以对。
倒是那位新同桌话多得反常,在旁边压着嗓子絮絮低语:
“这老师年轻得能当我姐了……”
“学校不管教师着装么?”
“回头得跟我爸提一句……”
池绿洲右耳进左耳出,直到张老师点名男生去搬教材,他才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贺璟时很自然地靠过来,两人并肩往后门走。走廊里人声嘈杂,他侧过头,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试探:“你怎么不问问我刚才去办公室干嘛?”
池绿洲在脑海里过了几个猜测,最终还是顺着他的话问:“干嘛了?”
贺璟时清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傲娇,“班主任让我当班长。”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说我不想当,她非说临时先干着。”
没等池绿洲回应,他忽然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你刚刚旁边那男的……刚才是不是在跟你说话了?我看他总是看你……”
楼道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贺璟时睫毛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池绿洲扭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家伙像只竖起耳朵、努力装作不经意的狗。
光影斜切过楼道,在贺璟时低垂的睫毛下筛出细碎的阴影。池绿洲偏头看他,莫名觉得这人像只竖起耳朵、却偏要装作漫不经心的大狗。
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某种想要揉揉他头发的冲动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捕捉便消散了。
“应该在自言自语,”池绿洲微微摇摇头,“我没注意他在看我。”其实确实没留意那道目光的存在感,“班长挺好的,干嘛不当?”
搬书是分班搬的,为了防止拥挤,但人还是很多,队伍缓缓向前挪动。
贺璟时垂着眼帘,目光却偷偷看着池绿洲侧脸的轮廓,“他是不是有自闭症?”话刚出口又觉得不妥,迅速绕回原来的话题,“班长就是苦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学那六年我被使唤得跟牛马一样。”
轮到池绿洲时,他弯腰抱起那摞厚重的数学练习册,站在材料室门口等贺璟时。
下一秒,手上一轻。
同时飘来的是一股清冽的木质香,像雪松混着一点书页的气息。
“我帮你拿些。”新同桌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池绿洲抬眼看他,这人本就高,此刻怀里抱着整摞英语教材,又从容地从他那分走几本练习册,手臂线条稳稳的。
力气不小。
池绿洲还没想好怎么婉拒,贺璟时已经抱着书挤了过来,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分说的距离感:“不麻烦了,我帮他拿就行。”
空气凝滞了几秒。
池绿洲站在两人之间,忽然觉得周围的喧闹像被隔在了一层玻璃。
他看看左边,贺璟时嘴角还挂着那抹礼貌的弧度,眼神却像护食的犬科动物;再瞥瞥右边,新同桌神色如常,甚至对他很浅地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手里剩余的练习册突然变得有些烫。他移开视线,喉结无声地动了动。
这感觉……说不清,但怪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