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府后山，兵工司的地盘又往外扩了半里地。
王瑾顶着俩黑眼圈，蹲在一堆铁疙瘩中间，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图纸，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不对…不对…”他嘴里嘀咕着，把图纸翻过来倒过去地看，“红毛鬼这炮管子是咋塞进去的？”
旁边几个学徒围成一圈，大气不敢出，这些日子，他们拆了那艘荷兰战舰上的每一门炮，零件堆满了三个工棚，可最核心的后装结构，愣是琢磨不透。
“王头儿，要不歇会儿？”一个年轻学徒递过来个水瓢。
王瑾接过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把嘴：“歇个屁！主公说了，这玩意儿搞出来，咱们的炮能打十里地！”
“十里？”学徒们面面相觑，“那不成神仙了？”
“神仙个锤子！”王瑾把水瓢一扔，“是手艺！”
正说着，外头传来马蹄声。陈默翻身下马，走进来：“老王，咋样了？”
王瑾一激灵站起来，手里图纸差点掉地上：“主公，您咋来了？”
“老子来看看你们捣鼓出啥名堂没。”陈默弯腰捡起地上一个铜制炮闩，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是塞炮屁股的？”
“主公眼毒！”王瑾眼睛一亮，赶紧凑过来，“就是这个！红毛鬼的炮，炮弹是从后头塞进去的，不像咱们从前头灌。”
陈默眯起眼：“后头塞…那不漏气？”
“所以才难啊！”王瑾搓着手，“咱们试了十七八种法子，要么漏气打不远，要么塞进去就卡死…”
陈默没说话，蹲下身捡起几个零件，在手里拼拼凑凑，前世军校里那些模糊的军事史知识，这会儿在脑子里一点点清晰起来。
“老王，”他突然开口，“你记不记得咱们缴获的那些燧发枪？”
王瑾一愣：“记得啊，枪机那块儿…”
“对，枪机！”陈默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燧发枪的击发装置，“你看这个，扣扳机，燧石打火，火药爆炸，这一套是不是严丝合缝？”
王瑾接过枪机，眼睛越瞪越大：“主公的意思是…把炮闩做成个大的枪机？”
“试试看。”陈默拍拍他肩膀，“弄个带螺纹的，转紧了就不漏气。”
王瑾攥着枪机，手都哆嗦了：“我…我这就去试！”
三天后，深夜。
兵工司最大的工棚里灯火通明，十几个工匠围着个铁疙瘩，谁也不敢喘大气。
那铁疙瘩长五尺，炮管细长，屁股后头多了个带螺纹的圆盘炮闩，王瑾手心里全是汗，小心翼翼地把一颗特制的炮弹塞进炮膛，然后转动炮闩。
“咔嗒。”
一声轻响，炮闩严丝合缝地锁死了。
“装药！”王瑾声音发颤。
学徒赶紧把定量火药包塞进后部的药室。王瑾深吸一口气，把燧发击发装置装在炮尾，这是按陈默说的，把枪机放大十倍做的。
“都退后！”他吼了一嗓子。
所有人呼啦啦退到工棚角落。王瑾颤抖着手拉动击发绳……
“砰！”
不是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一种沉闷、厚重的爆鸣，炮身猛地后坐，在沙袋垒成的缓冲垫上滑出三尺远。
工棚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王瑾第一个冲过去，趴在地上看炮口指的方向，五十步外的土墙上，多了个碗口大的洞。
“成了…”他喃喃道，然后猛地跳起来，“成了！主公！成了！”
陈默从棚外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根子有点红，他蹲下身摸了摸还烫手的炮管，又看了看那个带螺纹的炮闩，严丝合缝，一点没漏。
“能打多远？”他问。
王瑾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按…按这装药量，至少…至少五里！要是加大药包，十里…十里都有可能！”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拉出去试试。”
第二天晌午，永定门外十里处的荒滩。
新铸的炮被八匹马拖到指定位置，炮身用油布盖着，神秘兮兮的，陈默带着赵铁山、石柱，还有十几个将领早早等在这儿。
“主公，这炮…”赵铁山围着炮转了一圈，“长得怪模怪样的。”
“怪才好。”陈默掀开油布，“老王，准备。”
王瑾应了一声，带着学徒们忙活起来。装弹、塞药、锁闩、瞄准，一套流程下来，比原来的前装炮快了不止一倍。
“目标，”陈默举起千里镜，指向远处荒滩上提前堆好的土堆，“那个画了红圈的土堆，看见没？”
众人纷纷举起千里镜，那土堆在十里外，看着就跟个芝麻粒似的。
“这能打中？”有个将领小声嘀咕。
王瑾没搭理，亲自调整炮口角度。他手里拿着个新做的简易测距仪，也是从荷兰人图纸上学来的玩意儿。
“预备——”王瑾举起手。
所有人屏住呼吸。
“放！”
燧发击发装置被拉动，燧石擦出火星，引燃药室。
“轰！！！”
这一次的响声完全不同，厚重、尖锐，带着种撕裂空气的尖啸，炮口喷出的火焰只有短短一瞬，炮弹已经看不见踪影。
千里镜里，十里外的荒滩上，那个画红圈的土堆。
“砰！”
尘土冲天而起，土堆炸开一个大坑，碎土飞溅起三丈高。
工棚里静得可怕。
过了好几息，赵铁山才咽了口唾沫：“打…打中了？”
“打中了！”石柱跳起来，“真打中了！十里！十里啊！”
将领们炸开了锅，一个个抢着千里镜要看，王瑾一屁股坐在地上，咧着嘴傻笑，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陈默放下千里镜，走到炮身边，摸了摸还温热的炮管。
【本土军工实现技术突破：后装线膛炮】
【获得成就“自主创新”，奖励军功3000点】
【解锁“标准化生产流水线”图纸（需5000积分兑换）】
心里那声“卧槽”差点喊出来，陈默强压住激动，转身对王瑾说：“这炮，叫什么名？”
王瑾愣愣地抬头：“还…还没起。”
“那就叫‘神威一号’，从今天起，兵工司改名叫军工总署，你老王就是总署第一任署正。”
王瑾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别高兴太早。”陈默蹲下身，和他平视，“一门炮不够，我要一百门，不光要炮，还要枪，用新式炼钢法，造能连发的枪。”
“连发？”王瑾懵了。
“对，就像你这炮闩一样，从后头装弹，打一发转一下，接着打。”陈默比划着，“图纸我回头给你，三个月，我要看到第一条枪械生产线。”
王瑾手又开始抖了，这次是兴奋的：“主公…真能造出来？”
“你不都造出炮了吗？”陈默拍拍他肩膀，“老子信你。”
接下来的日子，永平府后山彻底变了样。
军工总署的牌子挂起来那天，王瑾把工棚里那套“标准化生产”的章程贴满了墙，陈默咬牙花了五千积分，把系统给的流水线图纸兑了出来。
那图纸摊开有三丈长，上面画着从来没见过的玩意儿：传送带、分工位、检验台…每个零件从毛坯到成品，要经过十二道工序，每道工序都有固定的人、固定的工具、固定的标准。
“这…这得多少人？”王瑾看得头皮发麻。
“招。”陈默就一个字，“从流民里招，从工匠里招，从退伍兵里招，只要手不抖，脑子不笨，全招进来。”
招工告示贴出去的第二天，军工总署门口排起了长队，管饭，给工钱，还教手艺，这世道，上哪找这好事？
王瑾从早忙到晚，嗓子都喊哑了，他把工匠分成十几组，每组专攻一个零件：枪管组的就整天钻管子，枪机组的天天琢磨击发装置，木工组的埋头做枪托…
陈默也没闲着，他整天泡在炼钢作坊里，盯着新砌的平炉，这套“初级炼钢法”是从系统换的，比原来的土法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温度！温度不够！”他冲着拉风箱的学徒吼，“再加把劲！要烧到铁水发白！”
炉火映得他满脸通红，等第一炉钢水浇进模具，冷却后敲出来，钢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敲起来声音清脆悠长。
“成了！”老师傅捧着钢锭，老泪纵横，“这辈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钢！”
陈默接过钢锭掂了掂，又抽出刀砍了一下，刀刃崩了个口子，钢锭上只留道白印。
“就按这个标准，”他抹了把汗，“有多少炼多少。”
一个月后，军工总署第一车间。
流水线第一次试运行，二十个工位排成一排，第一个工位放上枪管毛坯，第二个工位钻孔，第三个工位拉膛线…传送带吱呀呀地转，零件一个一个往下传。
到第十个工位时，已经能看出枪的样子了。
王瑾站在流水线尽头，手心里全是汗，当第一支完全由流水线组装的燧发枪送到他面前时，他手抖得差点没拿住。
枪身乌黑，线条流畅，枪机严丝合缝，他深吸一口气，装上火药和弹丸，对准车间外的试枪靶。
“砰！”
靶子中心多了个洞。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工匠们又跳又叫，有的抱在一起哭，这支枪，从铁坯到成品，只用了半个时辰。
而原来，一个熟练工匠要做三天。
“主公…”王瑾捧着枪跑到陈默面前，话都说不利索，“成了…真成了…”
陈默接过枪，仔细检查每一个零件，尺寸标准，做工精细，枪机动作流畅，完全达到系统图纸上的标准。
“从现在起，”他抬起头，声音传遍整个车间，“这条线，一天要产一百支枪。”
“一百支？”有工匠惊呼。
“对，一百支。”陈默把枪递还给王瑾，“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万支。”
又过了一个月。
永平府校场，新组建的“近卫第一师”正在换装。
五千士兵排成方阵，一个个走到军械官面前，领到崭新的燧发枪、牛皮弹袋、刺刀，枪身乌黑发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枪…真轻。”一个老兵掂了掂手里的家伙，比原来用的鸟铳轻了起码五斤。
“不光轻，”军械官大声说，“射程两百步，装弹比原来快一倍，都给我听好了，这枪是军工总署自家产的，打坏了、弄丢了，从你们饷银里扣！”
士兵们哄笑起来，但摸着新枪的手都小心翼翼的。
陈默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方阵，五千人，全部装备自产武器，从枪到炮，从弹药到刺刀，没一样靠系统。
赵铁山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主公，这一师人拉出去，能打三万清军。”
“不够。”陈默摇头，“我要的是能打十万的。”
正说着，石柱骑着马狂奔进校场，马还没停稳就跳下来：“主公！探矿队有消息了！”
陈默心里一动：“说。”
“蒙古边境，往北三百里，发现个大矿脉！”石柱喘着粗气，“带队的老刘说，那石头特别重，颜色灰不溜秋的，拿火烧都不化…”
陈默耳朵竖起来了：“带样品没？”
“带了！”石柱从怀里掏出块拳头大的矿石，“就这玩意儿。”
陈默接过矿石，入手沉甸甸的，表面泛着暗灰色的金属光泽，他用指甲抠了抠，抠不动。
“钨矿…”他喃喃道。
“啥矿？”石柱没听清。
陈默没回答，攥着矿石的手慢慢收紧，钨，制造高速钢、穿甲弹芯、炮管衬里…真正的硬家伙，离不开这东西。
“探矿队现在在哪？”他问。
“还在矿脉那儿扎营，”石柱说，“老刘让我问，这矿…开不开？”
陈默望向北方，眼睛眯起来。
开，当然要开。但蒙古边境…那是喀尔喀部的地盘，清军的盟友。
“传令，”他转身对赵铁山说，“近卫第一师休整三天，三天后，北上。”
“北上？”赵铁山一愣，“去打喀尔喀？”
“不，”陈默掂了掂手里的钨矿石，“去护矿。”
他最后看了眼校场上正在熟悉新枪的士兵们，露出笑容。
有了钨，炮管能承受更高的膛压，子弹能打穿更厚的甲，有了钨，下一批“神威炮”的射程，也许就不止十里了。
这矿，他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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