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阻击战

刘雄的大军，在休整半日后，果然如陈默所料，带着收复张家庄的骄狂，浩浩荡荡地扑向了黑风山。

通往黑风山的山路崎岖难行，这极大地迟滞了联军的速度，更要命的是，王镇提前布置的陷阱开始发威。

“啊——！”一声惨叫，一名探路的斥候连人带马栽进了伪装巧妙的陷坑，坑底尖锐的竹签瞬间将他刺穿。

“小心脚下！有陷坑！”

“这边！绊马索！”

队伍前方不断传来惊呼和惨叫，行军速度一慢再慢。李千总气得脸色发青，却不得不分出更多人手在前方小心翼翼地排雷清障。

然而，真正的惊喜还在后面，当一支五十人的前锋小队通过一处狭窄的弯道时……

“轰！”

一声不算太剧烈但足够骇人的爆炸响起，埋设在路边的黑火药被引爆，虽然直接杀伤有限，但飞溅的碎石和巨大的声响让本就紧张的联军士兵瞬间炸营，队伍一阵大乱，足足耽搁一个时辰才重新整队出发。

当刘雄带着主力，满身尘土、士气已然受挫地抵达黑风山脚下时，看到的是一座森然矗立、防御工事明显加强的山寨。

寨墙上，磐石营的士兵严阵以待，那八门原本被他们以为废弃的弗朗机炮，此刻正闪着幽冷的寒光，炮口居高临下地指向他们。

刘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默小儿，安敢戏耍本官！”他咬牙切齿，本以为是一路轻松的追剿，却成了步步惊心的折磨。

“大人，敌军占据地利，士气正旺，不如先扎营，从长计议……”吴幕僚再次劝谏。

“议什么议！”刘雄粗暴地打断，“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传令！李千总，带你的人，攻左翼！赵、钱两家的庄丁，配合进攻右翼！本官亲率中军，正面强攻！今日必破此寨！”

军令下达，联军在疲惫和恐惧中，勉强发起了第一波攻势。

“火炮哨，目标敌军左翼密集阵型，三轮急促射，放！”王镇冷静下令。

“轰轰轰——！”

寨墙上的弗朗机炮发出怒吼，实心铁球带着死亡的尖啸砸入李千总部队的阵列中，不同于明军卫所那些老掉牙的火炮，系统出品的弗朗机炮射速快、精度高，瞬间在左翼撕开几道口子，残肢断臂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千总部队的攻势为之一滞。

“鸟铳手，前排轮射！后排预备！”赵铁山指挥着火枪哨，在寨墙垛口后列队。

当联军士兵冒着炮火，好不容易冲入射程之内时，迎接他们的是更加密集精准的火力。

“砰！砰！砰！”

排枪齐射，白色的硝烟弥漫寨墙，铅弹如雨点般泼洒下去，冲在最前面的联军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刘雄军中那少量燧发枪，在磐石营成建制、训练有素的火绳鸟铳齐射面前，显得如此零星和无力。

“不许退！给我冲！先登寨墙者，赏银百两！”刘雄在中军声嘶力竭地督战，亲手砍翻了两个畏缩不前的士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联军仗着人多，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有些悍勇之徒甚至已经架起简陋的云梯，开始攀爬寨墙。

“长枪手，上前！把云梯推下去！”王镇怒吼。

“滚木礌石，放！”

准备好的守城器械被奋力砸下，攀爬的敌军惨叫着跌落，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寨墙上下，箭矢乱飞，铳声不绝，喊杀声和惨叫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陈默始终站在瞭望台上，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场。他注意到，联军左翼在李千总的指挥下，因为遭受了炮火的重点照顾，显得最为混乱，士气也最为低落，而右翼的豪强庄丁，虽然装备差些，但为了在刘雄面前表现，反而冲得最凶。

“王镇！”陈默下令，“时机到了！你带第一哨、第二哨的老兵，从侧门杀出，目标，敌军左翼，给我狠狠打！击溃他们！”

“末将领命！”王镇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黑风寨侧门悄然打开，养精蓄锐已久的两个哨近五百名老兵，如同出闸猛虎，在王镇的率领下，悄无声息地快速迂回，然后对着混乱的左翼发起凶猛的侧击。

“杀——！”

雪亮的刺刀（长枪哨装备）和密集的排枪（火枪哨轮射）瞬间打懵了左翼的敌军，李千总部队本就被火炮炸得晕头转向，此刻腹背受敌，哪里还顶得住？

“顶住！给我顶住！”李千总挥舞着战刀，试图稳住阵脚，但兵败如山倒，左翼的崩溃如同多米诺骨牌，士兵们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地向后逃窜，连带着冲击了中军的阵型。

“废物！都是废物！”刘雄看着左翼瞬间崩盘，气得几乎吐血，右翼的庄丁见左翼崩溃，中军动摇，也失去了进攻的勇气，开始缓缓后撤。

第一天进攻，就这样以联军惨败告终，刘雄丢下近三百具尸体和更多伤员，狼狈地退到山下扎营。

夜晚，联军大营里弥漫着一股颓丧的气氛，士兵们士气低落，对那座仿佛吞噬生命的山寨充满恐惧。

刘雄在中军大帐里暴跳如雷，呵斥着作战不力的军官，尤其是差点被阵斩的李千总。

“大人，今日伤亡颇重，粮草消耗也甚大，需催促后方加快转运……”军需官小心翼翼地汇报。

“催！让他们快马加鞭！”刘雄烦躁地挥手。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支精干的侦察小队，在哨长石柱的带领下，如幽灵般活跃在他们后方。

石柱带着几名最得力的夜不收，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高超的潜伏技巧，成功绕到联军后勤补给线的侧后。

“哨长，看！一支运粮队，护卫不多！”一名夜不收压低声音，指着远处蜿蜒在山道上的一列车队。

石柱眯着眼观察片刻，冷笑一声：“算他们倒霉，老规矩，打掉他们头车和尾车，制造混乱，烧掉粮食，然后立刻撤离，不准恋战！”

“明白！”

片刻之后，联军后方突然响起爆炸声和喊杀声，一支载着部分粮秣的运输队遭遇突袭，火光冲天而起……

第二天，刘雄强压怒火和不安，再次组织进攻，但攻势明显疲软，士兵们畏缩不前，任凭军官如何驱赶，效率大减，磐石营则越战越勇，依托工事，给予敌军大量杀伤。

战至午后，刘雄看着久攻不下的山寨，正在犹豫着，是否继续投入他宝贵的家丁队锐士营进行生死决战时……

一匹快马疯狂地从北方奔来，骑手几乎是滚鞍落马，连滚带爬地冲进中军大帐，脸色煞白，声音无比惊恐：

“大人！不好了！北面……北面发现大股流寇，打着闯塌天的旗号，人数不下五千，漫山遍野而来，距离此地已不足三十里！”

“什么？！”刘雄脸色瞬间惨白。

吴幕僚也骇然失色：“他们……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整个联军大帐，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绝望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