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议事厅内。
陈默将清风山缴获的账册重重拍在桌案上，纸张哗啦作响。
“张员外勾结土匪，残害乡里，证据确凿。”他声音冰冷，“你们怎么看？”
赵铁山猛地站起，眼中杀气腾腾：“少主，末将愿带一哨人马，今夜就踏平张家庄！这种祸害，留着就是隐患！”
周文渊却眉头紧锁，沉吟道：“铁山将军勇武可嘉，但张家庄与县衙关系匪浅，若贸然动武，恐怕会过早激化与官府的矛盾。”
他拿起账册翻看几页：“不如我们先派人带着证据去县衙，让王明远出面处置？或者直接找张员外谈判，迫使他交出部分资源…”
“谈判？”赵铁山冷笑，“周先生，你跟毒蛇讲道理，它只会趁机咬你一口！”
陈默静静听着两人争论，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铁山说得对，对这种恶霸，讲道理是没用的。”
周文渊欲言又止。
“但是文渊的顾虑也有道理。”陈默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我们不能只图一时痛快。”
他转身，目光扫过二人：“所以，我们既要展示肌肉，也要拿到实际利益，张家庄的铁矿、铁匠铺、粮仓…这些都是我们急需的。”
“少主的意思是…”赵铁山眼睛一亮。
“明日清晨，整军出发。”陈默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张家庄的位置，“我要亲自带队，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敢与黑风寨为敌，就是这个下场！”
周文渊深吸一口气：“那县衙那边…”
“王明远若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怎么做。”陈默淡淡道，“我们手握实证，道义在我们这边，他若想包庇张员外，就是自寻死路。”
赵铁山兴奋地抱拳：“末将这就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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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黑风寨校场。
八百步兵营整齐列队，崭新的棉甲在晨光中泛着暗光，寨墙上，八门弗朗机炮已经卸下，由骡马拖着，炮口裹着油布。
王镇正在做最后检查，见陈默走来，连忙行礼：“少主，部队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陈默点头：“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震慑，不是杀戮，但若有人负隅顽抗…”
“格杀勿论！”王镇沉声道。
辰时三刻，部队开拔。
八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寨门，沿着官道向张家庄方向行进，最前面是侦察队的夜不收，中间是火枪哨和长枪哨，最后是炮兵哨和辎重队。
沿途村庄的百姓纷纷躲回家中，透过门缝惊恐地看着这支装备精良的军队，有人认出了黑风寨的旗帜，消息很快传开。
“黑风寨出兵了！”
“目标是张家庄！”
“张员外这次要倒霉了…”
正午时分，部队抵达张家庄外三里处。
陈默挥手示意停止前进。
从高处俯瞰，张家庄确实易守难攻，庄墙高两丈有余，以青石砌成，四角建有箭楼，庄门紧闭，墙上人影绰绰，显然已经得知消息，做好了防御准备。
赵铁山策马来到陈默身边：“少主，庄内约有家丁二百，弓手三十，还有些简易的防御器械。”
王镇补充道：“庄墙坚固，强攻会有伤亡，不如先用火炮轰击，震慑守军。”
陈默微微颔首：“传令，炮兵哨前出五百步，构筑炮兵阵地，火枪哨左右展开，长枪哨垫后。”
“得令！”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迅速行动，炮兵哨选择了一处高地，八门弗朗机炮很快架设完毕，炮手们熟练地调整射角，装填弹药。
庄墙上，张员外看着远处森然的炮口，脸色发白。
“老…老爷，他们真有火炮！”管家声音发抖，“还…还是八门！”
张员外强作镇定：“怕什么！庄墙坚固，他们攻不进来！我已经派人去县衙求援了！”
话虽如此，他握着墙垛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庄外传来一声大喝，是赵铁山亲自喊话：
“庄内的人听着！我乃黑风寨统领赵铁山！张员外勾结土匪，残害乡里，证据确凿！现在开门投降，可免一死！若负隅顽抗，破庄之时，鸡犬不留！”
庄墙上一阵骚动，家丁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腿软。
张员外咬牙喊道：“赵铁山！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张家世代良善，岂容你污蔑！有本事你就攻进来！”
赵铁山冷哼一声，拨马回阵。
陈默在阵后看得分明，知道对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王镇。”
“末将在！”
“目标，庄门楼左侧箭楼，试射一发。”
“遵命！”
炮兵阵地上，炮长大声下令：“一号炮！目标左侧箭楼！实心弹！装填！”
炮手迅速展开动作，装药、装弹、压实。
“放！”
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实心弹划破长空，精准地砸在箭楼基座上！
砖石飞溅，烟尘弥漫！箭楼剧烈摇晃，顶部坍塌了一半！
庄墙上顿时大乱，家丁们抱头鼠窜，有人直接从墙上跳下逃跑。
张员外被亲信护着退到墙后，面色惨白：“他…他们真敢开炮…”
管家哭丧着脸：“老爷，顶不住啊！一炮就这样，八门齐射，庄墙非得塌了不可！”
就在这时，庄外又传来喊话声，这次是周文渊：
“张员外！我乃黑风寨周文渊！这里有清风山与你们往来的账册十七本，书信二十三封！要不要我念几段给大家听听？”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崇祯七年五月，张家庄送白银三百两，请清风山处理佃户王老五一家…崇祯八年正月，送布匹五十匹，请对付竞争对手李记布庄…”
庄内顿时哗然，不少佃户和庄客都竖起了耳朵。
“原来王老五一家是这么没的！”
“李掌柜去年突然暴毙，果然有蹊跷！”
“这张员外太狠毒了！”
墙内墙外，舆论瞬间逆转。
张员外冷汗直流，他知道再抵抗下去，不仅庄破人亡，连最后的名声也保不住了。
“老爷…降了吧…”管家哀声道，“留得青山在…”
张员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开…开门吧…”
庄门缓缓打开，张员外带着主要家眷和管事，赤着上身，背负荆条，跪在庄门前。
陈默在赵铁山和王镇的护卫下，策马来到庄门前。
“罪民张员外，参见将军…”张员外声音发抖，“求将军饶命…”
陈默冷眼看着他：“现在知道求饶了？勾结土匪时，可曾想过今日？”
张员外连连磕头：“小人知罪！小人知罪！愿献上全部家产，只求饶小人全家性命！”
陈默下马，走到他面前：“带我去看看你的家产。”
“是…是…”
在张员外的带领下，陈默一行人进入庄内，庄客们远远看着，眼神复杂，有恐惧，也有快意。
库房区位于庄子后方，由一排青砖大屋组成，打开第一间，里面堆满了粮食，少说也有数千石。
第二间是银库，白银、铜钱堆积如山。
当打开第三间库房时，众人都愣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大量铁锭，看成色都是上等的闽铁，少说也有上万斤，更让人吃惊的是，角落里还有几十口木箱，打开一看，竟然是制式的腰刀和长枪！
赵铁山拿起一把腰刀仔细查看，脸色凝重：“少主，这是卫所兵器的制式…”
周文渊也皱起眉头：“私人囤积制式兵器，这是重罪…”
陈默转向面如死灰的张员外：“这些兵器，哪来的？”
张员外扑通跪地：“将军明鉴！这些…这些是帮别人暂存的…”
“帮谁？”
“是…是…”张员外支支吾吾。
赵铁山一脚踹在他背上：“说！”
张员外痛呼一声，终于崩溃：“是府城守备刘雄刘大人的！他是我远房表亲！这些兵器是他存放在这里的！”陈默眼神一凛：“刘雄想干什么？”
“刘…刘大人说…”张员外涕泪交加，“说黑风寨突然冒出这么多精兵利器，肯定有蹊跷…他早就盯上你们了…只等时机成熟，就要…就要以剿匪的名义，吞了你们的装备…”
周文渊倒吸一口凉气：“果然…”
赵铁山怒道：“好个刘雄！胃口不小！”
陈默却笑了，笑得让人不寒而栗：“很好，省得我去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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