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山剿匪大胜的消息迅速传遍周围村落。

黑风寨的威望一夜暴涨，方圆五十里内，再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土匪敢打这里的主意，寨门前竖起了十几根木桩，上面插着清风山大小头目的首级，在风中摇晃，成了最好的警示。

但陈默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议事厅内，他屏退了左右，只留自己一人。

意识沉入系统，那个新解锁的“初级军工人才卡池”正泛着微光。

【是否进行军工人才抽奖？消耗军功300点】

陈默毫不犹豫：“是。”

轮盘转动，这一次比抽部队时快了许多，很快停在一个位置。

【恭喜获得：高级工匠王瑾及其学徒团队（共6人）】

【人才详情：王瑾，三十二岁，祖传工匠世家出身，精通金属冶炼、锻造、火器维修，对机械结构有非凡理解力，五名学徒均为其家族子弟，基础扎实，可塑性强】

【特别提示：该团队为本土人才，无系统背景，需宿主自行解释来历】

陈默睁开眼，嘴角露出笑意。

“来人。”

门外守卫应声而入。

“让周先生来一趟。”

片刻后，周文渊匆匆赶到：“少主有何吩咐？”

“文渊，你之前编撰的海外归国人员名册里，可有工匠一类？”

周文渊略微思索：“有倒是有，但只编了几个铁匠、木匠，还未详细……”

“现在有了。”陈默打断他，“海外陈氏得知我们需要，特地送来了几位工匠，为首的叫王瑾，带着五个学徒，今日就会到寨。”

周文渊眼睛一亮：“这可是雪中送炭！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懂火器的人才！”

“你去准备一下，把他们安排到铁匠铺那边，单独划一片区域，所需工具、材料，尽量满足。”

“学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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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寨门外来了六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中等身材，皮肤因常年烟熏火燎而显得黝黑粗糙，但一双手却异常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身后跟着五个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最小的看起来才十五六岁，都背着沉甸甸的包裹。

“可是王瑾师傅？”周文渊迎上前。

王瑾拱手行礼，声音沉稳：“正是在下，奉家主之命，特来投效。”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寨墙上的火炮阵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彩。

周文渊将他们引到铁匠铺区，这里原本只是几间破草棚，如今已经扩建，搭起了简易的工棚，里面摆着从清风山缴获的几套铁砧、风箱、锤凿等工具。

王瑾放下包裹，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径直走到工棚里，拿起一把铁锤掂了掂，又检查了风箱的出风口。

“工具太旧，风箱漏气，铁砧不平。”他摇摇头，“不过……勉强能用。”

周文渊有些尴尬：“条件简陋，还请王师傅多担待。”

“无妨。”王瑾摆摆手，“有活干就行，少主需要我们做什么？”

“这个……”周文渊正想解释，陈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王师傅。”

王瑾转身，看到陈默，连忙躬身：“见过少主。”

“不必多礼。”陈默走到工棚里，拿起一支从清风山缴获的鸟铳，这支铳依然锈迹斑斑，铳管甚至有些弯曲，“这样的东西，能修吗？”

王瑾接过鸟铳，仔细端详片刻，又对着光亮看了看铳管内壁。

“铳管锈蚀严重，内壁有砂眼，已经废了。”他顿了顿，“不过……若是重铸，或许能救回来。”

“重铸？”陈默挑眉，“需要多久？”

“给我三天时间。”王瑾眼中露出专注的光芒，“但要先改造这炉子。”

他指着那口破旧的熔铁炉：“温度不够，铁水纯度上不去，铸出来的铳管容易炸膛。”

“你需要什么？”

“黏土、石英砂、木炭，越多越好。”王瑾语速加快，“还要几个帮手，我这几个学徒手艺还嫩，重体力活干不了。”

陈默看向周文渊：“全力配合。”

“是！”

接下来的三天，铁匠铺区成了整个寨子最热闹的地方。

王瑾带着学徒们彻底改造了熔铁炉，用黏土和石英砂重新砌了炉膛，将风箱改造成双人操作式，出风口加装了陶制导流管，他又指挥流民们从后山运来大量硬木，烧制成上等木炭。

第三天傍晚，改造完成。

王瑾亲自点火，炉火在改良风箱的鼓吹下，燃起火焰，温度明显比之前高出一大截。

“可以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把那些废铁都搬过来。”

缴获的破烂刀枪、断裂的农具、甚至土匪们用的铁锅，都被扔进了熔炉，铁水在高温下融化，王瑾用长柄铁勺不断撇去浮渣，直到铁水呈现出暗红的流动光泽。

“浇铸！”

学徒们合力抬起坩埚，将铁水倒入事先用陶土制成的铳管模具中。

嗤……

白烟升腾，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等待冷却的时间里，王瑾没有闲着，他拿起一支完好的系统鸟铳，反复端详，甚至用自制的卡尺测量铳管的厚度、内径。

“精妙……太精妙了……”他喃喃自语，“这铳管壁厚均匀，内壁光滑如镜，绝不是寻常工匠能打出来的。”

陈默站在不远处看着，没有打扰。

一个时辰后，模具打开。

第一根仿制铳管出现在众人面前，通体暗黑，还带有余温。

王瑾用砂布仔细打磨表面，又用特制的长杆刷清理内壁，最后对着光亮查看。

“有气泡。”他皱眉，“但不多，勉强能用。”

他将铳管装上从废铳上拆下来的枪机、枪托，组装成一支完整的鸟铳。

“试试？”

陈默点头：“试。”

靶场设在寨子后山，王瑾亲自装填火药、铅弹，用通条压实，然后举枪瞄准五十步外的木靶。

砰！

枪声响起，木靶上多了一个窟窿。

王瑾快步走过去检查弹孔，又看了看铳管：“没炸膛，弹道稳定。”

他转过身，黝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少主，成了。”

周围围观的工匠、学徒、甚至一些士兵，都发出欢呼。

陈默走上前，接过那支仿制鸟铳，手感比系统出品的要粗糙些，重量也略重，但确实是一支能用的火枪。

“王师傅好手艺。”他由衷赞道。

“只是仿制而已。”王瑾却摇头，“比起少主提供的这些精良火铳，还差得远，尤其是这点火机构……”

他指着鸟铳的火绳枪机：“每次射击都要点燃火绳，雨天潮湿就用不了，夜间还容易暴露位置，我在南洋时曾听红毛夷人提过一种燧石打火的机构，可惜从未见过实物。”

陈默心中一动。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这是系统在解锁军工人才卡池时，附赠的“基础技术图纸包”中的一份。

“王师傅，你看看这个。”

王瑾接过图纸，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急促起来。

图纸上画着详细的燧发枪结构图，燧石夹、击锤、火药池、弹簧机构……每一个零件都有尺寸标注，甚至还有组装顺序和原理说明。

“这……这是……”王瑾的手在发抖，“燧发枪？！完整的结构图？！”

“能造出来吗？”陈默问。

王瑾没有立刻回答，他死死盯着图纸，眼睛几乎要贴上去，口中念念有词：“燧石撞击钢片产生火花……火花落入火药池引燃发射药……省去了火绳……妙！太妙了！”

他突然抬头，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少主！这图纸从何而来？！”

“海外陈氏搜集的西洋技术。”陈默面不改色，“你觉得如何？”

“若能造出此物，我军的火铳将再无天气限制，装填速度也能快上三成！”王瑾激动得声音发颤，“只是……这弹簧的钢质要求极高，还有燧石的选材、击发机构的精密程度……”

“需要什么，你尽管说。”

王瑾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第一，需要更好的铁，最好是闽铁或广铁，杂质少，韧性好；第二，需要专门的场地，现在这工棚太简陋，粉尘大，影响精密加工；第三……我需要时间。”

“铁料我来想办法。”陈默沉吟道，“场地可以扩建，寨子后面还有空地。时间……我给你时间。”

“谢少主！”王瑾深深一躬，“王某必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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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王瑾完全沉浸在燧发枪图纸中。

他白天带着学徒们继续仿制鸟铳铳管，晚上就着油灯研究图纸，用木料制作缩小模型，反复调试击发机构。

与此同时，他开始了另一项尝试，火药配制。

黑风寨目前使用的火药都是系统提供的成品，但库存有限，王瑾很清楚，想要真正实现火器自主，火药自产是必须迈过的一道坎。

“硝七十五、硫十、炭十五……”王瑾念着从陈默那里得到的火药最佳配比，“这个比例……倒是与《武备志》中记载的‘神机火药’相近。”

他指挥学徒们将从清风山缴获的土硝重新提纯，硫磺则派人去附近山区寻找矿点，木炭则是现成的。

第一次试制，火药点燃后冒出一股浓烟，但爆炸威力明显不足。

“硝的纯度不够。”王瑾抓起一把火药残渣闻了闻，“还有潮气。”

第二次，他改进了提纯工艺，将硝石溶解后重结晶，又搭建了专门的烘干棚。

这一次，火药燃烧迅速，爆发出明亮的火焰和巨响。

“成了！”小学徒兴奋地跳起来。

王瑾却摇摇头：“威力还是比少主给的成品差两成，而且颗粒不均匀，容易结块。”

他蹲在试验场，仔细对比着自制火药和系统火药的燃烧痕迹，眉头紧锁。

“王师傅，已经很强了。”一个学徒小声说，“咱们以前在老家，配的火药能响就不错了……”

“那不够。”王瑾站起身，“少主要的是能打仗、能杀敌的火药，不是听响的炮仗。”

他看向工棚外堆积如山的原料：“继续试，调整配比，改进研磨工艺，我要的是和成品一模一样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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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

陈默再次来到铁匠铺区时，这里已经大变样。

工棚扩建了一倍，分成了熔炼区、锻造区、装配区。王瑾正带着学徒们打磨一批新铸的铳管，旁边的工作台上，摆着几个燧发枪机的木制模型。

“少主。”王瑾放下工具，擦了擦手。

“进展如何？”

“鸟铳铳管已经能稳定生产，合格率八成。”王瑾汇报道，“燧发枪机做了三版模型，击发成功率从三成提高到六成，但弹簧寿命还是问题，打二十次左右就会疲软。”

他顿了顿道：“火药方面，最新一批的威力已经达到成品火药的九成，但产量还很低，一天只能产五斤。”

陈默点点头。

这个速度，已经远超他的预期，王瑾不仅技术过硬，而且有极强的钻研精神和执行力，不愧是系统评定的“高级工匠”。

“王师傅，如果我要你建立一条生产线，能月产鸟铳百支、火药千斤，需要什么条件？”陈默问。

王瑾沉默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稳定的优质铁料供应，至少每月三千斤。”

“第二，专门的工匠坊，现在的工棚晴天漏风、雨天漏雨，精密活根本干不了。”

“第三……”他看向陈默，“人，我手下这五个学徒，加上寨子里原来那几个铁匠，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人，真要开生产线，至少需要五十个熟练工，还有一百个打下手的。”

陈默记在心里。

铁料……张家庄就有现成的铁矿和铁匠铺，场地……黑风寨确实拥挤了，人手……周边村落还有大量流民。

“我知道了。”他拍拍王瑾肩膀，“你先继续改进工艺，把燧发枪机的模型做到九成成功率，其他的，我来解决。”

王瑾重重点头：“少主放心。”

离开铁匠铺区时，陈默回头看了一眼。

王瑾已经重新伏在工作台上，用自制的游标卡尺测量着模型零件的尺寸，侧脸在炉火映照下，显得专注而执着。

这个工匠，或许比一支精锐部队更有价值。

陈默心中盘算着。

张家庄的账册证据确凿，动手的理由已经足够。但府城刘守备那边态度不明，县衙王明远又首鼠两端……

或许，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他看向系统界面，军功余额还有不少。

“该抽点新东西了。”陈默低声自语，“不过在这之前……”

他望向东方，那里是张家庄的方向。

“得先把铁料的问题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