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哨总,我还有同伴在林子里。”
陈默立刻指向身后那片枯树林。
赵铁山顺着方向看去,眉头微皱,但很快恢复如常:“末将这就派人去接应。”
他转身,对身后一名队员沉声道:“张猛,带一队人去把少主的朋友请过来,注意警戒。”
“是!”
那名叫张猛的队员应声,点了五名持鸟铳的士兵,快步向树林奔去。
陈默松了口气,这才有空仔细打量眼前这位系统给自己的第一位将领,赵铁山约莫三十五六岁,身高近八尺,肩宽背厚,脸上那道疤痕虽然狰狞,却更添几分沙场老卒的悍勇之气,他身上的棉甲虽旧,却打理得干净整洁,腰间的雁翎刀刀鞘磨得发亮。
“少主,请先入寨。您需要处理伤口。”赵铁山侧身让开道路,语气恭敬。
陈默点头,在赵铁山和另外几名士兵的护卫下,走向寨门。
踏入寨门的瞬间,一股与外面荒凉死寂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寨内不算宽敞,但规划得井井有条,中央是夯实的校场,两侧是几排木屋,应该是兵营,后侧依山处有几间更大的石木结构的仓房,寨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名哨兵持枪肃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方。
最让陈默心安的是,校场一角,整齐堆放着数十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隐约能闻到粮食的香气,旁边还有几个敞开的木箱,里面是叠放整齐的棉衣、被褥。
“这些都是……家父准备的?”陈默试探着问。
赵铁山点头:“正是,家主命我等携三月粮秣、冬衣百套、兵器甲胄若干先行潜入,在此等候少主,此地原有一股小寇盘踞,约二十余人,已被末将率部剿灭,尸首已处理干净。”
说话间,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
陈默回头,只见张猛带着王石头、石柱等十八个流民走进了寨子,这些人在看到寨内整齐的士兵、堆积的粮袋时,一个个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连路都走不稳了。
几个孩子更是吓得直往大人身后躲。
“都…都是真的……”王石头喃喃道,看着那些持枪肃立的士兵,腿肚子都在打颤。
石柱则紧紧盯着士兵们手中的鸟铳和腰间的刀,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敬畏。
那个书生模样的人,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却强自镇定,目光快速扫过寨内的布局、粮垛、兵营,最后落在陈默和赵铁山身上,若有所思。
“赵哨总,安排他们先吃点东西,换身暖和衣服。”陈默吩咐道,“都是跟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不可怠慢。”
“末将领命。”赵铁山拱手,随即对一名士兵道,“去熬几大锅稠粥,开仓取二十套冬衣。”
“谢…谢谢少主!”王石头等人闻言,扑通跪倒一片,声音哽咽,这一路提心吊胆,几乎绝望,此刻热粥和棉衣的馈赠,比什么金银财宝都更实在。
陈默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他能理解这种绝处逢生的心情。
赵铁山引着陈默走向一间看起来最齐整的木屋,门口有士兵守卫,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火盆正燃着炭火,驱散寒意。
“少主请坐,军中医士马上就到。”赵铁山从墙角一个木箱里取出干净的布条和一小坛酒。
很快,一个四十多岁、面容精瘦的随军郎中提着药箱进来,恭敬行礼后,开始为陈默清洗包扎手臂上的伤口,酒淋在伤口上时,陈默疼得眉头紧锁,却一声没吭。
郎中手法熟练,很快包扎妥当,又给陈默把了脉,开了副温补安神的方子。
“少主身体亏虚,又添新伤,需好生调养月余,切忌劳累动怒。”郎中叮嘱道。
“有劳。”陈默点头。
处理完伤口,喝了一碗郎中煎好的药汤,陈默感觉精神好了不少。他让赵铁山坐下,开始询问正事。
“赵哨总,如今山寨情况如何?周边形势怎样?”
赵铁山沉声汇报:“回少主,黑风寨现有战兵一百五十八人,皆为辽东边军老兵,分三队,每队五十二人,设队正一人,副队正两人,另有辅兵二十人,负责炊事、养护、杂役、武器方面,有鸟铳六十杆,三眼铳二十杆,长矛八十支,腰刀人人配发,棉甲一百五十副。另有虎蹲炮两门,弗朗机小炮四门,火药铅子充足。”
陈默听着,心中暗喜,这配置,在明末绝对算得上精锐了,尤其是那六十杆鸟铳和几门炮,对付土匪流寇完全是降维打击。
“粮草可支撑多久?”
“按现有人数,精细些可支撑四个月,若再增加人口,则需另行筹措。”
陈默点头,这在他预料之中,系统给的是启动资金,不是无限提款机。
“周边呢?”
赵铁山脸色凝重几分:“方圆三十里内,村庄大多十室九空,百姓或逃或死,较大的威胁有三股:“东面十五里野狼谷,盘踞着一伙悍匪,头领绰号‘座山狼’,约百人,有马二十余匹,兵器杂乱,但凶残好杀,时常劫掠残存村落和过往零散流民商队。”
“北面二十里老鸦岭,有一伙约五十人的土匪,头领是个溃兵,有些章法,但胆子较小,主要靠设卡勒索。”
“南面十里外,有个叫‘刘家庄’的大庄子,庄主刘扒皮是个地主,养着三四十个庄丁,勾结官府,趁乱兼并土地,欺压佃户,民怨极大。”
“至于官府……”赵铁山顿了顿,“归德府城如今自顾不暇,听说流寇(指李自成部)已蹿入河南,府尊老爷忙着守城征粮,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暂时不会管这穷山沟里的事。”
陈默手指轻敲桌面,陷入沉思。
一百五十八人的精锐边军,是他的核心武力,但也是最大的“异常”。必须尽快让这支力量“合理”地出现在明末舞台上,同时获取更多资源,尤其是人口。
土匪,是练手和获取第一桶金的最佳目标。
“那个放羊的……”陈默忽然想起离开时眼角瞥见的那个仓皇逃窜的身影,“会不会有麻烦?”
赵铁山眼中寒光一闪:“末将已派夜不收(侦察兵)跟下去了,若那庄子不识相,正好拿来立威。”
语气平淡,却透着边军老卒特有的杀伐果断。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乱世,心软就是找死。
“召集所有队正,我们议一议。”
半刻钟后,木屋内。
赵铁山,以及三名队正——张猛、李栓柱、王贵,肃立在陈默面前,四人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身上带着洗不掉的硝烟和血腥气。
陈默坐在主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锐利。
“情况赵哨总已经说了,我的意思,野狼谷这伙土匪,必须打掉。”陈默开门见山,“一来,练兵见血;二来,获取补给;三来,打出威风,让周边知道黑风寨换了主人,而且不好惹。”
张猛是个黑脸壮汉,闻言瓮声瓮气道:“少主,打野狼谷没问题!就那群乌合之众,末将带一队人就能平了他们!”
李栓柱相对沉稳,补充道:“野狼谷地势险要,只有一条小路进谷,易守难攻,强攻恐怕伤亡不小。”
王贵则道:“咱们有炮,轰他娘的!”
陈默抬手,止住几人的议论,他看向赵铁山:“赵哨总,你怎么看?”
赵铁山沉声道:“野狼谷土匪虽众,但无纪律,装备粗劣,更无火器,我军可正面佯攻,吸引其主力于谷口,另遣一队精锐,由熟悉山林的弟兄带领,从后山险径攀援而入,里应外合,有火炮掩护,破之不难。”
典型的正奇结合战术,陈默心中点头,这赵铁山确实是个合格的指挥官。
“好,就按赵哨总的方案来。”陈默拍板,“不过,时间要快,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座山狼’的人头挂在寨门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此战,我要亲自观阵。”
“少主,您的身体……”赵铁山皱眉。
“无妨,我又不冲锋陷阵。”陈默摆摆手,“另外,那些跟我来的流民,挑拣一下,身体尚可、胆子不小的,编入辅兵队,跟着搬运物资、照顾伤员,让他们也见识见识,什么才是打仗。”
这是开始培养本土力量的起点。
“末将领命!”四人齐声应道。
“还有一事,”陈默看向赵铁山,“咱们这一百多号人,突然出现在这里,总得有个说法,对外,就说是海外陈氏归国义军,听闻中原糜烂,特来招募流民,垦荒自保,以待王师,这个说法,要让所有弟兄们记牢,包括新来的。”
赵铁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少主英明,末将明白,这就去统一口径。”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去准备。
陈默独自坐在屋内,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
那个虚拟界面再次出现,抽奖轮盘依旧大部分区域灰暗,只有边缘亮着的一小块,界面上方,多了一行小字:【军功:0】,下方则有一个任务列表:
【当前任务】
【1. 建立稳固的根据地(0/1)——奖励:抽奖次数×1】
【2. 歼灭第一股成建制敌人(0/1)——奖励:军功+100,解锁“营级抽奖”概率】
【3. 招募并训练50名本土士兵(0/50)——奖励:积分+50】
果然,系统在推动他不断行动。
“根据地……”陈默看向窗外忙碌的士兵和那些捧着粥碗、满脸感激的流民。
黑风寨太小,资源有限,绝非久留之地,打掉野狼谷后,下一步就必须考虑扩张了。
而那个【歼灭第一股成建制敌人】的任务,显然就是指野狼谷土匪,奖励是解锁“营级抽奖”概率……这意味着他能抽取更大规模的部队了。
陈默心头一阵火热,一个加强连就有如此威力,一个营呢?甚至一个团?
不过,系统提示的“概率”二字,也让他冷静下来,看来不是百分百能抽到,还需要积累军功。
“军功……看来得多打仗了。”
他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少主,是我,周文渊。”一个略显拘谨的声音响起。
周文渊?那个书生?
陈默心中一动:“进来。”
门被推开,那个文弱书生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上了一件略显宽大的干净棉衣,脸上也有了点血色,但眼神依旧有些不安,他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粥。
“少主,赵哨总吩咐给您送碗粥,让您趁热喝。”周文渊将粥碗放在桌上,垂手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陈默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有事?”陈默放下碗,看向他。
周文渊深吸一口气,突然跪倒在地:“学生周文渊,永城县生员,因家乡遭灾,父母双亡,流落至此,蒙少主活命之恩,无以为报,学生……学生虽手无缚鸡之力,但粗通文墨,略晓刑名钱粮,愿效犬马之劳,供少主驱策!”
陈默看着他,这个书生,路上表现出了超越普通流民的冷静和同理心,现在又主动毛遂自荐,看来确实不是庸才。
“起来说话。”陈默道,“你说你懂刑名钱粮?”
周文渊起身,恭敬道:“是,学生家中薄有田产,父亲曾任县中书吏,故对此道略有涉猎,流亡途中,亦见惯民间疾苦,知晓些实务。”
“好。”陈默点点头,“眼下寨中正好缺一个管账目、记名册的人,这十八个流民的姓名、年龄、籍贯、特长,你可有留意?”
周文渊眼睛一亮:“学生已暗中记下七八成。”
“那就由你暂代文书之职,负责登记造册,协助管理粮草发放,做得好,自有重用。”
“谢少主信任!学生定当竭尽全力!”周文渊激动得声音发颤,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能有一个安身立命、发挥所长的位置,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打发走周文渊,陈默慢慢喝完粥,走到窗边。
校场上,赵铁山正在指挥士兵们检查武器,擦拭鸟铳,分配火药铅子,张猛带着一队人在操练刺杀,那些流民中的青壮,则被组织起来,在辅兵的带领下,搬运滚木礌石,加固寨墙。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远处山峦起伏,枯黄一片,陈默的目光变得深邃,野狼谷,将是他在这个乱世,正式亮出的第一刀。
而就在此时,寨门外,两名身穿百姓衣服、却行动矫健如猎豹的夜不收,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寨中,径直走向赵铁山的屋子。
其中一人低声禀报:“哨总,跟到了。那放羊的是山下小河村的人,村里只剩十几户老弱,保长听说山上有官兵,吓得要死,已经派人往刘家庄报信去了。”
赵铁山眼中冷光一闪:“刘家庄……果然是一路的。”他挥挥手:“继续盯着,看看刘扒皮想玩什么花样。”
夜不收领命,再次消失在阴影中。赵铁山望向陈默所在木屋的方向,手按刀柄,山雨欲来,这第一刀,恐怕不止要砍向野狼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