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收带回的消息,让赵铁山眼中的寒意更盛了几分,他转身走向陈默的木屋,敲门禀报:“少主,有消息。”
屋内,陈默刚喝完粥,正闭目养神恢复体力,闻言睁开眼:“进。”
赵铁山推门而入,将夜不收探得的情报一五一十说了。
“小河村……刘家庄……”陈默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神闪烁,“看来咱们这‘海外归国义军’的名头,还没传开,就有人想试试成色了。”
“少主,末将以为,刘家庄不足为虑,庄丁不过三四十,兵器粗劣,无战阵经验,真正麻烦的是,他们若与官府通气……”赵铁山沉声道。
“所以我们要快。”陈默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简陋地图前,这是赵铁山根据记忆和侦察绘制的周边地形草图,他手指点在代表野狼谷的位置上。
“明天一早,出兵野狼谷。”
赵铁山眉头微皱:“少主,是否太急?我军初来乍到,寨墙未固,若刘家庄趁机……”
“正因为他们可能报官,我们才更要快。”陈默转过身,目光锐利,“赵哨总,你告诉我,咱们这一百多号精锐,突然出现在这里,最怕什么?”
赵铁山略一思索:“怕被当成流寇,引来官兵围剿。”
“对。”陈默点头,“但如果我们先打掉一股为祸地方的悍匪呢?如果我们打出‘海外陈氏义军,剿匪安民’的旗号呢?”
赵铁山眼睛一亮。
“打野狼谷,一为练兵,二为缴获,三为立威,四为‘正名’。”陈默一字一句道,“打赢了,方圆几十里都会知道,黑风寨换了一伙能打土匪的‘义军’。到时候,刘家庄还敢轻易招惹我们?官府就算知道了,也得掂量掂量,是剿灭一伙刚立了功的义军麻烦,还是装作没看见、让他们继续剿匪更省心?”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少主深谋远虑,末将不及。”
“不是深谋远虑,是形势逼人。”陈默摆摆手,“我们没时间慢慢经营,乱世之中,示弱就是找死,只有亮出獠牙,杀出威风,才能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传令下去,今晚好生休息,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出发,让弟兄们把甲擦亮,把铳磨光,这一仗,要打得干脆,打得漂亮。”
“末将领命!”
寅时初刻,天还未亮。
黑风寨内已是一片忙碌,灶台升起炊烟,米粥的香气弥漫,士兵们默默吃着干饼,检查着随身装备,鸟铳手将火药袋、铅子袋系牢,长矛手打磨着矛尖,刀盾手检查着盾牌绳索。
校场一角,王石头、石柱等十二个被挑选出来的流民青壮,换上了略显宽大的旧号衣,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或捡来的破刀,紧张地站着,他们被编为“临时辅兵队”,负责搬运伤员、押送俘虏。
周文渊拿着炭笔和粗纸,挨个登记着每个人的名字,发放木制腰牌——这是陈默要求的,便于管理和战后抚恤。
陈默披着一件厚棉袍,在赵铁山和两名亲兵的护卫下,走出木屋。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步伐沉稳。
“少主,一切准备就绪。”赵铁山上前禀报。
陈默点点头,目光扫过校场上肃立的士兵,一百五十八人,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的马匹响鼻。
“弟兄们。”陈默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今日,咱们要去打野狼谷,为什么打?因为他们为祸乡里,劫掠百姓,该杀!”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这一仗,是咱们‘海外陈氏义军’回乡的第一仗!打赢了,吃肉分粮,扬名立万!打输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这乱世,就没咱们立足之地!所以,只能赢,不能输!”
“吼!”士兵们齐声低喝,杀气腾腾。
“出发!”
卯时正,天色微明。
队伍悄然出寨,赵铁山亲自率领一队五十人的主力,携带两门虎蹲炮和四门弗朗机小炮,走大路正面逼近野狼谷,张猛带三十名鸟铳手和二十名长矛手,沿侧翼山林潜行,负责切断退路和侧翼掩护,李栓柱率剩余人马留守山寨,并派出夜不收监视刘家庄方向。
陈默带着十名亲兵和那十二个临时辅兵,跟在赵铁山主力后方约一里处,这是他坚持的,既要亲临前线感受实战,又要确保安全距离。
山路崎岖,但边军老兵行进速度极快,队形保持严密,临时辅兵们则显得有些慌乱,气喘吁吁,但没人敢掉队。
两个时辰后,前方传来夜不收的回报:已抵近野狼谷外围,土匪哨卡两人,正在打盹。
赵铁山挥手,两名夜不收如狸猫般蹿出,片刻后,前方传来两声轻微的闷响。
“清除。”
队伍继续前进。
野狼谷入口,是一条宽仅丈余两侧峭壁高耸的狭窄通道,谷口用粗木扎了一座简陋寨门,门楼上隐约有人影晃动。
赵铁山示意队伍停下,隐蔽在树林中,他亲自带着两名炮手,摸到前方一处高坡,架起一门弗朗机小炮,调整角度。
“装填散子。”赵铁山低声道。
炮手迅速将预先包好的霰弹包塞入子铳,插入炮腹。
“放!”
轰!
一声巨响在山谷间回荡!寨门楼瞬间木屑纷飞,上面的两个土匪惨叫着栽落!
“敌袭——!”谷内响起惊慌的吼叫。
“虎蹲炮上前!对准寨门,轰!”
两门虎蹲炮被推到阵前,炮口对准那扇摇摇欲坠的寨门。
轰轰!
实心铁弹呼啸而出,狠狠砸在木门上!本就脆弱的寨门轰然倒塌!
“鸟铳手,列阵!前进!”
六十名鸟铳手迅速分成三排,第一排跪姿,第二排蹲姿,第三排立姿,结成标准的明军三段击阵型,踩着鼓点般的步伐,向谷口推进。
谷内,土匪们乱成一团,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拿着刀枪棍棒,只有少数几个头目穿着皮甲,拿着腰刀,突如其来的炮击和整齐推进的军阵,让他们彻底慌了神。
“放箭!放箭啊!”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嘶吼着。
稀稀拉拉十几支箭射出来,大多歪斜无力,落在军阵前方数步。
鸟铳手们面无表情,继续前进,距离八十步。
“第一排——放!”
砰砰砰砰!
二十杆鸟铳齐射!白烟弥漫,铅子如雨点般泼向挤在谷口的土匪人群!
惨叫声顿时响起!七八个土匪倒地,鲜血染红地面。
“第二排——放!”
砰砰砰!
又是七八个土匪倒下。
“第三排——放!”
三轮排枪过后,谷口已躺倒二十余人,剩下的土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谷里跑。
“长矛手,突进!鸟铳手,装填跟进!”
八十名长矛手挺矛冲锋,如墙而进!溃逃的土匪被从背后捅穿,谷口瞬间被突破!
陈默在后方高坡上,用赵铁山给他的一支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战况,虽然只是最简陋的样式,但足以看清战场细节。
他看到边军士兵如砍瓜切菜般清理着零散抵抗,阵型始终不乱,看到土匪们狼奔豕突,毫无还手之力。
这就是正规军对乌合之众的碾压。
“少主,咱们赢了!”身旁一个临时辅兵激动地喊道。
陈默放下望远镜,脸色平静:“还没完。”
果然,谷内深处,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约二十余骑从山寨方向冲来,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持一柄鬼头大刀,正是“座山狼”!
“弟兄们,跟老子杀出去!他们就这点人!”座山狼咆哮着,一马当先。
骑兵对步兵,在冷兵器时代有着天然优势,若被这二十骑冲乱阵型,胜负犹未可知。
但赵铁山早有准备。
“鸟铳手,列拒马阵!长矛手,斜刺!”
鸟铳手迅速后撤,长矛手上前,将长矛尾端抵地,矛尖斜指前方,结成简易的枪阵。同时,重新装填完毕的鸟铳手在枪阵后方再次列队。
座山狼的骑兵已冲至五十步内。
“放!”
砰砰砰砰砰!
六十杆鸟铳再次齐射!这一次距离更近,威力更大!
冲在最前的五六骑连人带马惨嘶着栽倒!座山狼的战马也被铅子击中前腿,哀鸣跪地,将他甩飞出去!
“再放!”
第二轮排枪!又有七八骑倒地。
剩下的几个土匪骑兵吓得魂飞魄散,勒马就想掉头。
“长矛手,突刺!”
枪阵如林推进,将落马的土匪和挣扎的伤兵一一刺死。
座山狼摔得七荤八素,刚爬起来,就被三名长矛手围住,他狂吼着挥刀乱砍,砍断了一根矛杆,却被另外两根长矛同时刺入肋下!
“呃啊——!”他口中溢血,狰狞地盯着步步逼近的赵铁山,“你……你们是哪路的……清风山……宋大当家……会为我报仇……”
赵铁山面无表情,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战斗在一个时辰内结束。
野狼谷土匪一百余人,被击毙七十余,俘虏三十余。边军方面,仅有三人轻伤,无人阵亡——都是被流矢或乱刀划伤。
陈默在亲兵护卫下进入山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俘虏们被捆住双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临时辅兵们正在士兵的指挥下,搬运尸体,清点缴获。
赵铁山提着座山狼血淋淋的人头走来,单膝跪地:“禀少主,匪首已诛,野狼谷已平。”陈默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俘虏:“审过了吗?”
“审了几个小头目。这伙土匪在此盘踞两年,劫掠过往商旅、周边村落,血债不少,谷内还有被掳来的妇孺十余人,已解救。”
“缴获呢?”
“粮食约二百石,大多粗劣,银钱百余两,铜钱若干,兵器多是破烂,马匹还剩十一匹可用,另有铁料、布匹少许。”
陈默走到俘虏面前,三十多人,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惊恐。
“少主,按惯例,匪首悬首示众,从匪者……”赵铁山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可筑京观,以儆效尤。”
俘虏们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哭喊求饶,有人瘫软在地。
陈默沉默片刻,摇头:“不分青红皂白全杀了,以后谁还敢投降?”
他提高声音:“听着!我乃海外陈氏义军少主陈默!今日剿灭野狼谷,是为民除害!你等从匪,有的或许是迫于生计,有的或许是裹挟其中,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凡是亲手杀过无辜百姓、奸淫掳掠者,自己站出来,若被检举出来,立斩不赦!若是被逼入伙,未曾害命,可免死罪,但需服劳役赎罪!”
俘虏们面面相觑,半晌,有七八个人脸色惨白,瘫倒在地,另有几人被同伴指认出来。
“绑了,拖到谷口,斩首示众。”陈默冷声道。
士兵上前,将那十几个血债累累的土匪拖走,片刻后,谷口传来惨叫和欢呼——那是跟随观战的临时辅兵和少数大胆村民发出的。
剩下的二十来个俘虏,磕头如捣蒜,连呼“谢少主不杀之恩”。
“编入劳役队,修寨墙、开荒地,表现好的,日后或可转为辅兵。”陈默对周文渊道,“登记造册,严加看管。”
“学生明白。”周文渊连忙应道。
处理完俘虏,陈默走到那堆缴获的破烂兵器前,随手捡起一把卷刃的腰刀,又看了看那些生锈的枪头。
“赵哨总,这些铁,熔了或许有用。”
赵铁山点头:“末将明白。寨中正缺铁料。”
就在这时,陈默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歼灭成建制敌对势力野狼谷土匪】
【任务歼灭第一股成建制敌人完成!】
【奖励发放:军功+100!】
【“营级单位”抽奖概率已解锁!(当前解锁概率:0.1%)】
【叮!触发隐藏成就:“首战告捷”!】
【额外奖励:积分+50!】
【当前积分:50】
陈默心中一动,军功100,积分50……营级抽奖概率解锁了,虽然只有0.1%,但总算是开了个头。
而积分商城还没开放,但应该快了。
他抬头,望向山谷外更远的山峦,座山狼临死前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清风山……宋大当家……
看来这归德府的地界,水比想象中更深。
“打扫战场,搬运缴获,日落前撤回黑风寨。”陈默下令,“告诉弟兄们,今晚加餐,每人赏酒一碗。”
“是!”
士兵们轰然应诺,士气高涨。
陈默转身,在亲兵护卫下向谷外走去,石柱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握着一把从土匪尸体上捡来的短刀,眼神里闪着异样的光。
赵铁山看了那少年一眼,没说话,只是按刀的手,微微紧了一紧。
山风呼啸,卷着血腥味,飘向远方。
十里外,刘家庄。
庄主刘扒皮听着庄丁的回报,手里茶杯“哐当”一声掉地上。
“全……全灭了?野狼谷一百多号人,一个时辰就没了?”
“是……是的!老爷!小的亲眼看见,那些兵,火铳打得跟爆豆似的,炮一响,寨门就碎了!座山狼的脑袋,现在就挂在黑风寨门口呢!”
刘扒皮脸色煞白,瘫坐在太师椅上。
“海外陈氏……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