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与北极星
这个市场的味道,是混杂着泥土、熟食和动物粪便的复杂气味。小女孩紧紧抱着怀里颤抖的中华田园犬,像抱着一枚炸弹。她知道今天来市场不是买糖果的,因为妈妈刚才说:“抱着它,别让它跑了。”
“妞妞乖,等会儿妈妈给你买糖吃。”爸爸的手放在她肩上,太沉了,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不要糖,我要小黄。”她声音很小,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狗贩子的摊位前围满了人,笼子里关着各种颜色的狗,有的在叫,有的在发抖。爸爸直接拉着她走过去:“老板,看这狗值多少钱?”
狗贩子捏开小黄的嘴,看了看牙齿:“土狗,五十。”
“太少了,一百五。”
“最多八十。”
妈妈加入了讨价还价:“这狗养了一年多了,听话得很,一百二。”
小黄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妞妞抱得更紧了:“不要卖小黄,不要卖小黄...”
“听话!”爸爸的声音严厉起来,直接伸手去抓狗。
妞妞死命抱着,眼泪已经开始掉下来。小黄呜咽着,舔她的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妈妈也来帮忙,两人一起掰开她的手。
狗贩子不耐烦地接过了小黄,扔进一个空笼子。小黄在笼子里疯狂地撞着栏杆,对着妞妞的方向汪汪叫着。
“小黄!小黄!”妞妞尖叫着,被爸爸死死拉住。
狗贩子数出两张皱巴巴的一百元,塞给爸爸。周围的大人们有的摇头,有的轻笑,还有的说:“小孩子嘛,过两天就忘了。”
妞妞崩溃地大哭,声音在整个市场回荡,但淹没在喧嚣的人声中。父母数着钱,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拉着她离开。妞妞回头,最后一眼看见小黄在笼子里绝望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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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走后不久,一对特别的情侣走进了市场。
男人身材高大,白发在阳光下几乎刺眼,灰色眼眸像西伯利亚冬天的天空。女人同样白发,但眼睛一蓝一红,异常特别。她脖子上戴着一颗巨大的熊牙项链,上面镶嵌着金子和宝石,大得不可思议。
“阿夜,你确定这里有你说的那种蜂蜜?”俄低头问身边的女人,声音低沉。
夜点点头,红蓝异瞳扫视着市场:“当地人告诉我,这个季节会有野花蜜。”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韵律。
他们经过狗贩子的摊位时,小黄正缩在笼子角落,发出低低的呜咽。夜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俄问。
夜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只狗。她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狗贩子见有人注意,立刻推销:“刚收的土狗,健康得很,五百块!”
夜径直走过去:“我要了。”
狗贩子眼睛一亮,没想到这白发女人这么爽快。他从笼子里抓出小黄,小黄挣扎着,差点咬到他。
“小心点。”夜的声音冷了几分。
俄看着夜,眼中闪过理解的光。他认识这个眼神——每当夜遇到“特别”的生命时,就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狗贩子拿出一个破旧的支付二维码,夜扫了一下,输入金额。可能是按错了,也可能是故意的,她多按了一个零。
“哎哟,姑娘你多按了!”狗贩子惊喜地叫起来,“不过这...”
“算了。”夜淡淡地说,接过狗绳,“不用找了。”
俄微微一笑,阿夜总是这样。五千块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从国家的巨大财富中掉下一粒尘埃。
他们带着狗离开,夜蹲下来,用冰凉的手抚摸着小黄的脑袋。小黄渐渐安静下来,抬起头看着她。
“你看到了什么?”俄问。
“这狗的灵性很高,”夜轻声说,“而且...它和那个小女孩之间有很强的羁绊线。”
俄点点头:“所以你要把它还回去?”
“当然。”夜站起身,他们沿着刚才妞妞父母离开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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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坐在自家门前的水泥地上,眼睛红肿。弟弟小明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她空着手,撇了撇嘴:“狗呢?卖没卖掉?爸说卖了狗就给我买奥特曼玩具的!”
妈妈随后出来,手里拿着新买的奥特曼玩具:“得了二百块钱呢,这不是给你买了吗?”
小明高兴地接过玩具,完全没注意到姐姐的表情。爸爸数着剩下的钱,脸上挂着笑。
就在这时,妞妞看到了街角走来的夜和俄,以及他们手中的小黄。
“小黄!”她跳起来,却又迟疑了——这两个陌生人会还给她吗?
夜走过来,将狗绳轻轻放在妞妞手中:“它属于你。”
妞妞愣住,然后紧紧抱住小黄,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是喜悦的。小黄疯狂地舔着她的脸。
妞妞的父母互相看了一眼,
“谢谢...谢谢...”妞妞哽咽着说。
夜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和俄转身离开。他们不需要感谢,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从那天起,妞妞更加精心照顾小黄。奇怪的是,小黄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成长,毛发变得浓密,体型越来越大,眼神也越来越锐利。不到一周,它从一只普通的中华田园犬,长成了壮硕的藏獒模样。
妞妞知道这是那位白发女人做的。她感激地抚摸着小黄,现在它有能力保护自己了。
小明看见这么大的狗,羡慕极了,哭着要父母也给他买一只。但父母哪有钱买藏獒?
“妞妞,把狗给弟弟玩两天。”妈妈命令道。
“不行,小黄是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家里东西都是大家的!”爸爸也加入进来,“姐姐要让着弟弟!”
妞妞最终拗不过,小黄被强行带到小明房间。但小黄根本不搭理小明,只对妞妞摇尾巴。无论小明怎么哄,它都冷漠地趴着,只有当妞妞出现时,它才会兴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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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妞妞牵着小黄散步时,又遇见了夜和俄。夜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布袋子,上面绣着复杂的银色花纹。
夜什么也没说,直接把布袋子塞到妞妞怀里,然后和俄快步离开了,留下困惑的妞妞。
妞妞打开布袋子,里面是一个真皮项圈,挂着纯金狗牌,上面刻着“小黄”。项圈做工精细,显然价值不菲。
更神奇的是,第二天有人看到这个布袋子,出价一万要买。妞妞想了想,卖掉布袋,用一部分钱给小黄买了最好的肉,剩下的偷偷藏起来。
这件事让父母既震惊又嫉妒,小明更是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又过了几天,妞妞发现隔壁空置已久的房子有人搬进来了。让她惊讶的是,新邻居正是夜和俄。
“我们住这里了。”夜简单地说,脸上有一丝微笑,“有空可以来做客。”
妞妞的父母听说后,立刻同意妞妞去邻居家“玩”——他们觉得这样可以省下妞妞的饭钱。
第一次去夜家,妞妞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夜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白发随意挽起,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但动作优雅流畅。晚餐是整只烤羊腿、雪花和牛排和各种新鲜蔬菜。夜亲手做的食物美味极了,妞妞从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小黄也得到了特殊待遇——一大盘精心准备的肉和骨头。
小明发现姐姐在邻居家吃大餐后,哭闹着也要去。夜叹了口气,允许他来一次,但明确表示“仅此一次”。
那晚,小明狼吞虎咽,而妞妞则注意到更多细节:夜的家中装饰简约却处处透着不凡,墙上挂着奇特的画作,书架上摆着看不懂文字的书。俄大部分时间沉默,但看向夜的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离开时,夜淡淡地说:“以后妞妞可以来,小明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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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像毒草在妞妞父母心中生长。他们开始计划如何从这对富有的邻居身上捞好处。
一天,他们趁俄不在,借口送家乡特产,进了夜的家。妞妞后来才知道,他们在夜喝的水里下了东西——足以让普通人重病,却没想到夜的特殊体质让反应更加剧烈。
夜病倒了,高烧不退,皮肤异常冰冷。俄愤怒了,作为国灵,他很少对人类动怒,但这次不同。
没人知道俄做了什么,但妞妞的父母第二天开始不断倒霉——工作丢了,存款莫名其妙消失,甚至出门都会遇到各种小灾小祸。
妞妞照顾着小黄,听着父母抱怨邻居“不近人情”,心中第一次对家人产生了明确的失望。
夜康复后,找到妞妞的父母:“我想领养妞妞。”
“什么?不行!”母亲立刻拒绝。
“二十万。”夜平静地说,“抚养权转让。”
这个数字让妞妞父母沉默了。最终,贪婪战胜了亲情,他们签了字,拿到了那“微不足道”的二十万——对夜和俄而言,不过是国库里掉根头发。
搬进夜家的第一个晚上,妞妞在饭桌上不小心脱口而出:“谢谢妈妈...爸爸...”
夜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俄则露出罕见的温和笑容。
“对不起,我...”
“没关系。”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如果你愿意,可以这么叫。”
几天后,俄送给妞妞一个礼物——一个缩小版的熊牙项链,和夜脖子上的那条很像,但更适合孩子的尺寸。
“这是我猎来的熊的牙齿做的,”俄简单解释,“戴着它,没人能伤害你。”
妞妞在学校一直保持低调,但开家长会时,当白发灰瞳的俄和红蓝异瞳的夜出现时,所有同学都投来羡慕的目光。那个总爱炫耀家境的富二代走到妞妞面前,想展示新买的限量版球鞋,却被夜不经意间露出的手表震慑——那是他父亲杂志上才见过的珍藏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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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妞妞在夜和俄的照顾下逐渐开朗。他们送她去学马术,那是她一直向往却不敢奢求的。
一个周末,她在马术馆练习时,看见了躲在远处偷看的父母和弟弟。他们脸上的嫉妒清晰可见。
几天后,妞妞放学回家,发现夜不在。俄的表情异常严肃。
“阿夜被绑架了。”他直接说,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你的前家人做的。”
妞妞心脏骤停:“什么?他们怎么会...”
“为了钱。”俄简洁地说,“他们以为我们是普通富人。”
“那现在...”
“不用担心。”俄的灰色眼眸里闪过一道光,“我已经知道他们在哪里了。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和小黄帮我做件事。”
俄低声交代了计划。妞妞点点头,牵起小黄——现在它已经是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狗了。
他们来到城市边缘的一个废弃仓库。妞妞按照俄的指示,在门口喊:“爸!妈!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夜阿姨对我很好,你们放了她吧!”
仓库门开了一条缝,是妞妞的父亲:“妞妞?你怎么...那男人呢?”
“他去找警察了,”妞妞按照俄教的谎话说,“但我说我可以劝你们。如果你们现在放人,夜阿姨可能不会起诉...”
“起诉?”母亲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们只要钱!五百万!拿到钱我们就走!”
“你们逃不掉的,”妞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俄叔叔...他很特别。他不是普通人。”
“少废话!”小明的声音插进来,他现在十几岁了,但眼神比小时候更加蛮横,“让他们拿钱来!不然...”
就在这时,小黄突然对着仓库侧面狂吠。俄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里,没人看见他是怎么来的。
“不然怎样?”俄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仓库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妞妞的父母和小明吓得后退,他们手中的刀对准了被绑在椅子上的夜。夜看起来虚弱但清醒,她抬起头,对俄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伤害人类,即使他们罪有应得。
俄深吸一口气:“放了她,我让你们安全离开。”
“钱呢?”父亲颤抖着问。
俄从大衣里拿出一张黑卡:“这里有一千万。密码是妞妞的生日。”
贪婪再次战胜恐惧。父亲慢慢走过去,伸手要拿卡——
突然,整个仓库开始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低沉、原始的咆哮,仿佛来自远古的巨兽。仓库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温度骤降。
“你...你是什么东西?”母亲尖叫道。
俄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光:“我是俄罗斯联邦国灵俄。”
他向前一步,身形似乎膨胀了一圈。小黄伏低身体,发出威胁的低吼,但这次是对着妞妞的家人。
“国家...国家怎么会是人?”小明结结巴巴地说。
夜轻轻叹了口气:“放开我吧,趁他还能控制自己。”
父亲的手颤抖着,最终割断了夜的绳子。夜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走到俄身边,把手放在他手臂上:“好了,阿俄。我没事。”
俄的呼吸慢慢平稳,仓库的震动停止了。
“滚。”他简单地说。
妞妞的家人连滚爬爬地跑了,甚至没敢拿那张黑卡。
夜捡起卡片,递给妞妞:“这是你的了。不,别拒绝,”她看到妞妞要推辞,“用它来做你想做的事。”
后来,妞妞用那笔钱建立了一个动物保护基金会,专门帮助像小黄那样的动物,以及它们的小主人。
多年后,当妞妞从大学毕业,成为基金会负责人时,夜和俄依然在她身边,看起来和当年几乎没有变化。
“妈,爸,”妞妞现在已经能自然地叫出这两个称呼,“你们永远都不会老,对吗?”
夜和俄对视一眼,微笑。
“我们会一直在,”俄说,“直到这片土地不再需要我们。”
“那会是永远。”妞妞认真地说。
夜轻轻拥抱她:“是的,永远。”
窗外,小黄——现在已经是一只传奇般的巨犬——正趴在前院晒太阳。它的项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多年前一个白发女人送的礼物,象征着一个无条件的庇护承诺。
而妞妞脖子上的熊牙项链微微发热,提醒她:无论世界如何变化,有些羁绊是永恒的,就像国与土,夜与昼,爱与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