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宫女端了个白瓷盘,上面放着五色的干果,端到一旁,我先挑了几个葡萄干,再摸向花生,顺便问道:
“你这取的花生还挺好,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吴乡,今年十五岁。”
那宫女不敢抬头看我,一直垂着脑袋。
“哦……这样啊。”
我指尖揉搓花生皮,一面懒散的看着她道:
“喏,这牌子给你,待婚事过后,本宫赏你。”
我吹了吹掌心花生皮碎屑,随手从红木圆桌上取了块银牌,递过去。
吴乡眼睛一转,却是双手恭敬的接过小牌子,挂在了腰间。
这吴乡倒是胆子大,起来就要过来给我梳头,边道:
“奴婢多谢殿下赏识。”
那就好好拿着,这可是保命的东西。
***
又是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还有生长在骨缝中的痒,我顿觉着喘不过气来,趴在桌子上。
吴乡吓坏了,抓住我衣袖使劲晃倒我,近乎凄惨的叫道:
“殿下!殿下!!”
我用余光看见,她慌忙将牌子扯了下来,放到一旁桌子上,看着我思考了片刻,目光惊恐之中藏着狠厉,转身出去喊太医。
等我再醒来,入目的便是金顶红帐,转身过去,就见了明黄色滚龙服一角。
是父皇。
正起身参拜时,父皇伸手示意不用行礼。
父皇如今五十八岁,但威严犹在,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眉头轻皱,目光凝视,仿若把人看穿。
“幼奴,是那谢家儿郎惹你不高兴了?”
“父皇何出此言?”
“你常不喜欢吃花生,要说今个花生好吃,你也不会如此,而且今天还是大喜的日子,想来是彵惹你生气了。”
不愧是父皇,对我还真是了解。
正当我绞尽脑汁的编好理由要开口时,就听父皇说道:
“幼奴若不想说了,朕便不问,你想退便退了。”
我暗自诽腹早知道我就不编了,心底很感动,因为前世父皇知道我通敌叛国之后,并未立斩决,而是想如何让那些大臣闭上嘴。
思及此处,眼眶便有了酸涩,可父皇还在这,总不能让他看见,于是偏着头道:
“父皇可信得过儿臣?”
“幼奴,不必忧心。”
“父皇,儿臣做了一个梦,梦中谢许兰想杀了儿臣,尽管梦当不得真,可儿臣心里隐约还是发慌。”
“那幼奴可愿在嫁?”
“不愿。”
说完我就觑着父皇神色,依旧还是那副神色,只是眉头不皱了,一句话再没多说便走了。
刚走的门槛,父皇又停下来,问了句:
“那什么丫鬟,你赐了银牌,朕没有处理。”
我儿时有个毛病,就是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若是非常重视,会赐银牌。
“知道了,父皇”
在此之后,好似一切都回到了以前,我拈花喂鱼享受生活,途中也听到了,谢许兰之父谢元方因贪污左迁,记着这个事,婚约便退了,也是这样传入我耳朵。
而那丫鬟,记牢了我之前说的话,待太医看过之后,她拿银牌问了嬷嬷,方才知道用途,才得以逃过一劫。
父皇总说我是能听得进去话,但不听话的人,我也受不了这日日都过着反复的休闲,于是便约上几个玩伴穿着太监装偷跑出宫。
怡红楼里正潇洒,左拥笛伎右抱青倌,在听花魁唱曲儿。
莫名抬头往四周看了一圈,在某一角落定睛一看,便见一张熟悉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
谢许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