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枯叶在青云巷里横冲直撞,窗纸被风刮得猎猎作响,满室封存的梧桐标本在灯光下泛着死寂的金黄,像一排排凝固的死亡符号。
苏清颜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那道新鲜的拖痕,灰尘还未完全落定——凶手逃走的时间,最多不超过十分钟。
“后门通向哪?”他沉声问。
“是条窄巷,直通主街,混进人群就难找了。”外勤警员快步回道。
林砚拿起桌上一柄还沾着微量汁液的薄刃裁切刀,凑近细看:“刀柄有指纹,应该是仓皇离开时来不及擦拭,而且这里有根深色纤维,不是店内物品,很可能是他衣物上的。”
苏清颜起身,目光扫过密室里成排的梧桐叶密封盒,喉间发紧。
这么多祭品,意味着凶手根本没打算停手。
三起命案,只是开始。
“小周,带一队人搜后街,带警犬,重点排查巷尾废品站、废弃车库;另一队跟我去主街路口调监控,他左肩微沉,步态特征明显,跑不掉。”
指令落下,警员立刻分头行动。
苏清颜刚踏出标本馆,手机又一次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着“江衍之”三个字,后面跟着一连串未读消息。
他眉头紧锁,直接按断,将手机调至静音塞进兜里。
现在不是闹的时候。
老城区主街人流混杂,摊贩叫卖、行人穿梭,满地梧桐叶被踩得沙沙作响,正好成了凶手最好的掩护。苏清颜站在路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路过的身影,不放过任何一个身形瘦削、步态微斜的人。
“苏队!这边监控拍到了!”
监控室里,画面定格在三分钟前的巷口——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男人快步走出,帽檐压得极低,左肩明显下沉,走路时右手习惯性插兜,和监控里的模仿犯完全吻合。
“往城北方向去了。”技术员拖动进度条,“他上了一辆三轮车,车牌被挡住,但车斗有蓝色油漆印,特征很明显。”
苏清颜立刻抓过对讲机:“各单位注意,目标男性,三十岁左右,深色连帽衫,左肩微斜,搭乘蓝色油漆痕迹三轮车,往城北逃窜,全面拦截!”
警车鸣笛穿梭,整座城的布控网瞬间收紧。
江衍之的消息再次弹窗,这次只有一句话:
【我知道他往哪去了。】
苏清颜脚步一顿,指尖猛地攥紧。
江衍之是前刑侦支队的侧写师,三年前因故退出,却对连环凶案的犯罪心理熟得透彻。他从不会在查案时乱说话,这句话,绝不是骚扰。
苏清颜终是回拨过去,电话一接通便冷声开口:“位置。”
江衍之的声音带着一丝稳劲,背景里有风响:“城北废弃木材厂,他偏执、仪式感强,一定会选和梧桐、木料相关的地方躲着,而且那里偏僻,方便他再次作案。”
苏清颜没有犹豫,立刻调转车头:“地址发我。”
“我已经在附近了。”江衍之轻声道,“清颜,小心,他被逼急了,会狗急跳墙。”
苏清颜沉默一瞬,只吐出两个字:“离远。”
挂断电话,车速飙升。
他心里清楚,江衍之从不会真的“离远”。
三年前那起悬案,前辈牺牲时,江衍之就在现场,这份心结,不比他浅。
废弃木材厂很快出现在视野里,成堆的木料堆积如山,满地枯黄梧桐叶被风卷到墙角,阴森寂静。
苏清颜持枪缓步靠近,木门虚掩,里面传来细微的裁切声。
他一脚踹开大门——
厂房中央,那个连帽衫男人正站在木桌前,手里拿着一片刚压好的梧桐叶,指尖捏着裁切刀,刀尖对着桌上一张陌生女性的照片。
是下一个目标。
男人猛地回头,帽檐下的眼神疯狂又偏执,看到苏清颜,非但不慌,反而勾起一抹诡异笑意:“你终于来了……还差一片,仪式就圆满了。”
苏清颜举枪对准他,声音冷厉:“放下刀,束手就擒。”
“圆满之前,我不会停。”男人缓缓起身,左肩微沉,一步步逼近,“八年前的旧案,你们欠的,要用命还……”
就在他骤然挥刀扑来的瞬间,侧面突然冲出一道身影,狠狠将他撞翻在地。
江衍之。
苏清颜心头一紧,立刻上前铐住凶手,厉声呵斥:“谁让你过来的!”
江衍之掸了掸衣角,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惯有的笑意,却藏着坚定:“我不来,你又要一个人硬扛。”
凶手被押走时,还在疯狂嘶吼,满是对“仪式”的执念。
厂房外,天光渐斜,秋风渐歇。
满地梧桐叶终于不再狂舞。
林砚带着警员赶来取证,桌上的凶器、照片、成片的梧桐祭品被一一封存。
横跨三年的悬案、如今的连环模仿杀人,凶手终于落网。
苏清颜站在木料堆旁,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指尖却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江衍之的掌心温热,声音放得很轻:“案子破了,你可以放下了。”
苏清颜侧头看向他,三年来的紧绷、隐忍、执念,在这一刻终于松动。
他没抽回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风掠过木材厂,卷起最后几片落叶。
旧案昭雪,新凶伏法。
桐影散尽,真相大白。
而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牵挂与并肩,终究在追凶的路上,再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