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刑侦大队办公室时,天光已经大亮。
苏清颜将风衣搭在椅背上,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桌上厚厚一叠梧桐叶连环案卷宗已经整齐码放完毕,边角还带著档案室微凉的潮气。
法医林砚推门走进来,手里拎着密封证物袋,袋中那片金黄梧桐叶在灯光下脉络分明。
“叶片化验结果出来了。”他将证物推到桌面,语气凝重,“表面附着微量防霉药剂,还有特制压花凝固粉,是专业植物标本制作工坊才会用的耗材,市面普通花店、园艺店根本买不到。”
一旁的小周立刻敲击键盘,屏幕跳转出筛查名单:“苏队,按照你说的,我锁定了全市具备资质的标本工作室、私人植物收藏馆,一共十七家。其中有三家地处老城区巷弄,位置隐蔽,符合凶手藏匿、制作叶片的条件。”
苏清颜俯身盯着叶瓣边缘的裁切痕迹,眸光沉冷:“还有那个步态特征——左肩微沉、长期单侧发力,结合标本师常年伏案、手持裁切工具的习惯,范围可以再缩小。”
他指尖点向监控截图里凶手的背影,那一抬一落的步伐,沉稳克制,带着常年重复性劳作养成的惯性。
“通知下去,重点排查这十七家工坊里,年龄25到35岁、身形偏瘦、体态微斜、独居的男性从业者。”
“明白!”小周拿着记录册快步跑出去部署排查。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窗跳出江衍之的消息:
【有空吗?】
苏清颜眼皮都没抬,指尖冷淡敲字回复:
【没空。】
没过两秒,对方又发来一个耷拉耳朵、可怜巴巴的小狗卖萌表情包。
画面软乎乎的,和此刻满室刑侦卷宗的冷硬氛围格格不入。
苏清颜眉头一蹙,指尖力道加重,冷冷回了一个字:
【滚。】
发完便锁屏丢到一边,懒得再理会。
林砚看着他这副不耐又无奈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也就江衍之敢三番五次招惹你。”
苏清颜没接话,指尖重新摩挲着手机屏保那张旧照片,眼底掠过一丝晦涩:“我放不下。三年前邻市那起悬案,和现在手法一模一样,也是梧桐叶、合十礼、无痕迹现场,最后成了冷案。”
“当年负责那案子的前辈,就是因为追查太紧,意外遇害。”他声音压得很低,“我那时候就在想,总有一天,我不会再让这种凶手逍遥法外。”
话音未落,外勤警员突然打来紧急电话,声音带着急促的慌张:“苏队!查到线索了!老城区青云巷深处,有一家私人标本收藏馆,老板常年闭门不出,我们蹲点发现,他身形、年龄都贴合筛查特征,而且后院库房,常年恒温避光!”
苏清颜瞬间起身,抓起风衣:“出发。”
警车呼啸驶向老城区,青云巷巷道幽深狭窄,墙面上爬满枯藤,落满一地无人清扫的梧桐叶。
那间标本收藏馆藏在巷尾,木门斑驳,窗纸暗沉,远远就能闻到一股草木防腐药剂混合枯叶的诡异气味。
警员破门而入的瞬间,所有人都顿住了。
馆内四壁陈列着各式各样植物标本,梧桐、枫叶、银杏,一片片封存玻璃框中,整齐刻板,透着令人发毛的偏执。
而最里侧的密室货架上,一排排密封盒整齐摆放,里面全是压制完好、等待取用的金黄梧桐叶。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找到了!”一名警员掀开桌布,下面摆放着薄刃裁切刀、恒温烘干器、专用凝固粉,和林砚化验得出的耗材完全吻合。
苏清颜缓步走入密室,目光扫过那些排列规整的叶片,心底寒意渐生。
就是这里。
这就是凶手储存“祭品”、制作信物的秘库。
可下一秒,林砚突然指着角落地面,声音一紧:“苏清颜,你看!这里有新鲜落灰痕迹,有人近期匆忙离开,桌椅都挪动过!”
凶手来过。
而且就在他们抵达前不久,仓皇逃窜。
苏清颜立刻看向窗外巷口,秋风卷起漫天梧桐叶,遮挡了视线。
他握紧腰间对讲机,眼神锐利如刀:“封锁整条青云巷,全城布控!他没走远,身上大概率还带着下一片准备好的梧桐叶!”
风越来越大,城中无数梧桐叶随风飞舞。
凶手隐匿在人海之中,手里握着冰冷的叶片,正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而苏清颜站在满室标本之间,心知这场追逐,才刚刚抵达最凶险的关头。
黑暗藏在落叶之后,真相,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