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线一直拉到了梧桐巷口。
雾气散得差不多时,技术队已经把现场里三层外方圆地扫了一遍,连草叶上的露水都小心翼翼取证,可最终回报给苏清颜的,依旧是那三个字:
“没痕迹。”
苏清颜指尖在风衣口袋里攥得发白。
干净。
太干净了。
三次命案,三次真空现场。凶手像是活在监控死角里的幽灵,杀人、摆姿势、放梧桐叶,全程不留下半枚指纹、一根纤维、一点足迹,甚至连压平树叶的力道都均匀得可怕。
林砚重新走回他身边,白大褂上还沾着草屑:“死者身份确认了,叫陈雪,实习护士,昨晚十点下班,之后失联。路线刚好经过这条巷。”
“实习护士?”苏清颜眉峰一蹙,“前两个呢?”
“第一个图书编辑,第二个幼教。”小周飞快翻着笔记,“职业、住址、社交圈全不搭边,真就是随机选的……”
苏清颜没说话,目光再次落回草丛里那片被封存的梧桐叶。
金黄、完整、叶脉清晰,边缘修剪得近乎完美。
不是随手捡的落叶,是特意挑选、特意压制、特意保存的。
连同那标准到刻板的合十手势——
这哪里是杀人,分明是在进行一场固定流程的献祭。
“苏队!”一名警员从巷口跑过来,脸色凝重,“监控查到了。”
三人立刻走到监控回放的警车旁。
屏幕里,黑白画面不断快进。
昨夜十点四十分,死者陈雪独自走进梧桐巷,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十一点零二分,一个身形偏瘦、戴着连帽衫、口罩遮面的人,快步跟了进去。
全程低着头,帽檐压得极深,连侧脸都没露。
之后整整二十分钟,巷子里再没动静。
十一点二十五分,那人从另一头出口走出,步伐平稳,速度均匀,双手自然插兜,像是只是散步路过。
没有奔跑,没有慌乱,没有一丝作案后的仓促。
冷静得令人发指。
“面部完全被挡,身高大约一米七到一七五,体型偏瘦,走路步幅稳定,左肩微微比右肩低一点。”小周定格画面,“可能长期单侧用力,或者脊柱有轻微习惯侧弯。”
林砚盯着画面:“步态沉稳,下手精准,心理素质远超常人。年龄应该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太小做不到这么稳,太大步伐不会这么轻。”
苏清颜盯着屏幕里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喉间低冷出声:
“他不是临时起意。他踩过点,熟悉监控,知道这条巷前后无人,知道死者下班路线。”
“可他为什么选这三个女人?”
“不是选人。”苏清颜声音一沉,“是选‘符号’。”
年轻女性、深夜独行、易于控制、便于抛尸。
再配上梧桐叶与祈祷手势。
凶手要的不是复仇,不是利益,是完成他心里的某种仪式。
小周脸色发白:“那他还会继续?”
苏清颜没回答,只抬眼望向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梧桐叶落满城市的角落。
风一吹,沙沙作响。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
此刻,那个人可能正坐在某个房间里,看着新闻,翻着报道,指尖摩挲着一片早已压好的梧桐叶,安静地挑选下一个目标。
“通知下去。”苏清颜收回目光,语气冷得像冰,
“全城夜班女性加强安全提醒,重点片区加派巡逻。另外,把前两案的现场照片、树叶样本、死者手势,全部重新比对。”
“是!”
“还有。”
苏清颜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查所有和梧桐有关的人。
园林工、花艺师、标本爱好者、植物学相关从业者、有收藏干燥花叶习惯的……
一个都别放过。”
警车的无线电里传来持续不断的电流声。
阳光彻底照亮梧桐巷,草丛空荡,只余下淡淡的、几乎消散殆尽的冷意。
第三片梧桐叶已经落下。
第四片,正在枝头等待风起。
苏清颜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屏保是一张旧照片。
他指尖轻轻一按,拨通了局里内线:
“我苏清颜。把‘梧桐叶连环案’的全部卷宗,重新整理一份,我要回队里连夜看。”
电话那头应声。
他挂了机,再次望向幽深的巷尾。
雾气散尽,光明正大。
可这座城市里,有个人正行走在黑暗里,以落叶为印,以生命为祭。
这局,必须他来破。
这个人,必须他来抓。
否则,下一片金黄的梧桐叶,会再次出现在某个陌生女孩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