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指尖捏着小木牌,雕工不算精致,却把麻雀叼草莓的憨态刻得活灵活现,木头的纹路里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她抬头时,正撞见父亲转身往灶房走,耳根悄悄泛着红,像被野草莓的汁染过似的。
“爹刻得真好。”她扬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雀跃。
父亲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闷闷应了声:“瞎刻的,不碍事就好。”灶房的门“吱呀”一声掩上,接着传来他舀水的动静,却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等什么。
苏明远凑过来,戳了戳木牌上的麻雀眼睛:“爹肯定是偷偷练了,上次我看见他在柴房里刻坏了好几个木片,都藏在灶膛后面呢。”
苏清颜心里一动,指尖划过木牌边缘的毛刺——显然是刚刻好的,还没来得及打磨。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给她刻的第一只木兔子,耳朵歪歪扭扭,却被她当宝贝似的挂在床头,直到木头发黑都舍不得丢。
肩头的麻雀忽然扑棱棱飞起,衔着那根紫线落在院中的桂树枝上。苏清颜抬头看时,正见阳光穿过桂花,在鸟羽上洒下细碎的金斑,像落了满身星子。
“姐,你看!”苏明远指着树枝,“它把线缠在枝桠上了!”
那紫线果然绕了几圈,被风一吹,轻轻晃悠着,倒像给桂树系了条细腰带。苏清颜忽然笑了,拿起虎头鞋比划着:“这样正好,给蝴蝶添对紫翅膀,配这桂花绣样,倒像真的要从鞋面上飞起来似的。”
她重新坐下穿针,紫线穿过布面的瞬间,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王姨挎着竹篮走进来,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蓝布:“清颜丫头,看看这料子合不合心意?方才在镇上碰着教书先生,他说你许是喜欢这个,托我捎过来的。”
布面是细腻的棉麻,蓝底上绣着浅白的缠枝莲,正是她上次跟李婆婆念叨过的样式。苏清颜的指尖刚触到布料,就听见灶房的门“哐当”响了一声,父亲端着空水盆出来,脸膛比平时红了几分,目光在布料上扫了扫,又赶紧移开,闷头往井边去了。
“爹这是咋了?”苏明远挠挠头。
王姨笑得眼睛眯成条缝:“还能咋?怕是吃醋了呗。”她说着把布往苏清颜手里塞,“先生还说,要是你肯用这布做件新衣裳,他下次来教明远念书时,带本新到的绣谱给你看。”
苏清颜把布料往怀里拢了拢,布料带着阳光的暖,像揣了块小太阳。她瞥了眼井边,父亲正低着头摇轱辘,井水“哗哗”地涌进桶里,却没像往常那样哼起小调,背影看着竟有点蔫蔫的。
“王姨快屋里坐,我娘刚蒸了桂花糕。”苏清颜起身时,故意把那块刻着麻雀的木牌压在针线筐最上面,又把紫线往虎头鞋上多绣了两针——蝴蝶的翅膀正对着院门的方向,像在等谁来似的。
桂树的叶子沙沙响,麻雀在枝桠上蹦跳着,把那根紫线晃得更欢了。苏清颜看着父亲提着水桶往灶房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桶沿晃出的水珠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像撒了把亮晶晶的糖。她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虎头鞋上的绣样,一针一线看着平常,凑在一起,却是满当当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