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将审讯室的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毫无遮掩。周明的尸体已经被抬走,地面上用白色粉笔画出的轮廓,像个狰狞的惊叹号,刺得苏清颜眼睛发疼。
“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致命伤是心口的单刃刺伤,凶器就是那把留在现场的水果刀——登记在册,是看守民警的备用刀具。”陈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指腹按了按眉心,“监控在那段时间刚好出了故障,走廊的探头也没拍到可疑人员。”
苏清颜蹲下身,指尖悬在粉笔轮廓旁,目光扫过地面上未被完全清理的血迹形态。血迹呈喷溅状,边缘却有不自然的拖拽痕迹,像是有人在死者死后移动过尸体。
“刀柄上的指纹呢?”她抬头问,声音因熬夜而有些沙哑。
“只有周明和看守民警的。”陈队递过一份报告,“但技术科说,刀柄上的指纹分布很奇怪,像是被人刻意擦拭过,又重新印上了周明的指纹。”
刻意伪造的自杀现场。
苏清颜站起身,走到审讯室的铁门前。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锁芯有被撬动过的细微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昨晚的值班表给我看看。”
值班表上,凌晨两点到三点的值守民警叫老王,是个还有半年就退休的老警察,据说昨晚突发急性阑尾炎,被同事送往医院了。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苏清颜的指尖划过“老王”的名字,“查他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尤其是最近一周的。”
她走出审讯室时,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江衍之。他依旧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看到苏清颜,脚步顿了顿:“周明的事,我听说了。”
“江先生消息倒是灵通。”苏清颜的语气冷得像冰,“不知道江先生对审讯室里的‘自杀’,有什么看法?”
江衍之的脸色微沉:“苏法医是在怀疑我?”
“我只相信证据。”苏清颜绕过他,“就像相信江副总在转账附言里写下的名字,不会是凭空出现的。”
江衍之的背影僵了一下。苏清颜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技术科——她要亲自看看那张照片,看看那个像极了江衍之的背影。
照片的像素不高,背景模糊,但那个背影的肩宽、走路的姿态,甚至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品牌,都与江衍之惊人地吻合。更让她心惊的是,背影转身时,脖颈处露出的一点皮肤,有颗极淡的痣,位置和江衍之的一模一样。
“这张照片的发送号码查了吗?”苏清颜问技术科的同事。
“是匿名的虚拟号码,查不到源头。”同事叹了口气,“对方很懂反侦察,连基站信息都抹掉了。”
苏清颜捏着打印出来的照片,指尖微微发颤。如果真的是江衍之,他为什么要杀周明?是为了灭口,怕周明供出江氏的秘密?可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用更隐蔽的方式,没必要留下这么多破绽。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小张打来的:“苏老师,U盘里的文件我恢复了一部分,里面有个加密文件夹,破解后发现……是林晚和一个男人的聊天记录,聊天内容很暧昧,那个男人的头像,是江氏集团的logo!”
苏清颜的心猛地一沉:“把聊天记录发过来。”
聊天记录并不长,断断续续的,却足以说明问题。林晚称呼对方为“张哥”,两人在讨论如何“拿到更核心的证据”,甚至提到了“等事情结束,就离开这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林晚发的:“我拿到他挪用公款的账本了,在办公室抽屉里,明天见。”时间就在她失踪的前一天。
“张哥?”苏清颜皱紧眉头,江氏集团里,姓张的高管不少,但能让林晚用这种语气称呼,又牵涉挪用公款的,会是谁?
她忽然想起江衍之的特助,姓张,总是跟在江衍之身后,沉默寡言,眼神却很锐利。
“小张,查一下江衍之的特助张启明,看看他和林晚有没有交集。”
挂了电话,苏清颜看着窗外。警局对面的咖啡馆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份报纸,却时不时抬头看向警局大门——是张启明。
他在监视这里。
苏清颜的心跳骤然加速。如果张启明就是林晚口中的“张哥”,那他接近林晚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利用林晚搜集周明的证据,还是……从一开始,目标就是林晚手里的东西?
而江衍之,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知情者,还是被蒙在鼓里?
她拿起外套,快步走出警局。她要去江氏集团,找江衍之问个清楚。有些谜团,必须亲自撕开才能看到真相。
咖啡馆里的张启明看到苏清颜走出警局,立刻放下报纸,起身跟了上去。阳光落在他的西装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翳。
一场新的追逐,在城市的车流中,悄然开始。而苏清颜不知道,她即将触碰到的,是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庞大、更黑暗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