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迷局

城西仓库区像片被遗忘的废墟。生锈的铁门歪斜地挂着，堆在路边的集装箱上爬满藤蔓，风穿过铁皮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暗处哭泣。

苏清颜赶到时，江衍之的车已经停在最里面的仓库门口。他倚着车门抽烟，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腕骨分明的手，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来了。”他掐灭烟，往仓库里偏了偏头，“我们的人守住了前后门，他跑不了。”

苏清颜没说话，从法医箱里拿出手套和手电筒，率先走了进去。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的气窗透进点微光，照亮漂浮的尘埃。

“赵磊应该躲在里面的隔间。”江衍之跟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的人听到里面有动静。”

他的呼吸离得很近，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水味，与仓库的浊气混合在一起，竟让苏清颜莫名觉得有些压迫。她加快脚步，手电筒的光束在堆积的货物间扫过——全是些废弃的建材，水泥袋、钢筋、还有锈迹斑斑的钢管。

看到钢管的瞬间，苏清颜停住了。其中一根钢管的内壁，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她用手电筒凑近照了照，又摸出紫外线灯——痕迹在灯光下发出荧光，是血渍没错。

“致伤工具找到了。”她回头对江衍之说，语气依旧冷淡，“带回去化验，应该能和林晚颞骨的骨裂对上。”

江衍之的目光在钢管上顿了顿，忽然指向隔间的门：“里面有声音。”

两人屏住呼吸，果然听到隔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有人在翻东西。苏清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慢慢靠近门板，手电筒的光束从门缝里探进去——

赵磊正背对着门，蹲在地上翻一个铁皮箱，手里拿着个U盘，脸色慌张，嘴里还念叨着：“怎么会找不到……周明明明说放在这儿……”

“在找这个？”

苏清颜突然开口，赵磊吓得猛地回头，手里的U盘“啪”地掉在地上。他看到门口的两人，脸色瞬间惨白，爬起来就想往窗户跑，却被江衍之伸腿绊倒，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赵磊，林晚是不是你杀的？”苏清颜捡起U盘，用证物袋装好，手电筒的光束直射在他脸上，“周明给你的五十万，是封口费？”

赵磊的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是我……我没杀人……是周明让我把她绑过来的，他说只是吓唬吓唬她……”

“吓唬？”苏清颜冷笑，“用带锈的钢管砸她的头？”

提到钢管，赵磊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恐惧：“是她自己撞上来的！她看到我们在转移劣质水泥，就尖叫着要报警，我一时慌了……”

江衍之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转移劣质水泥？你们把偷工减料的建材藏在哪儿了？”

赵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看向江衍之：“江总！我告诉你！你放我一马！周明不止偷工减料，他还把项目资金挪去赌了，现在窟窿填不上，才想让林晚闭嘴……”

“U盘里是什么？”苏清颜打断他，晃了晃手里的证物袋。

赵磊的脸色又白了：“是……是林晚收集的证据，周明让我找到销毁……”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陈队带着人冲了进来，看到被按在地上的赵磊，松了口气：“清颜，多亏你及时通知！”

苏清颜把证物袋递给陈队：“U盘里应该有关键证据，还有那根钢管，上面有血渍。”

陈队接过证物，又看了眼旁边的江衍之，眉头微蹙：“江总怎么也在这儿？”

“碰巧路过。”江衍之淡淡一笑，语气滴水不漏，“刚好看到赵磊跑进仓库，就顺手拦了一下。”

陈队显然不信，但也没多问，指挥着手下把赵磊押走。经过江衍之时，赵磊突然挣扎着大喊：“江总！你不能不管我！我知道的不止这些！你们江氏也有份……”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押上了警车。但那句“你们江氏也有份”，像根针，扎在苏清颜心上。

仓库里只剩下她和江衍之。风从气窗灌进来，吹得货物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在胡说。”江衍之先开了口，语气平静，“江氏的监管体系不可能出这种问题，是周明和赵磊私下操作。”

苏清颜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像个精致的面具。他永远镇定，永远从容，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可赵磊那句没说完的话，却让她无法完全相信。

“是不是胡说，警方会查清楚。”她收起法医箱，“既然人抓到了，我先回去了。”

“苏法医。”江衍之叫住她，从口袋里拿出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昨天的事，还是想正式道歉。这个……”

“不必了。”苏清颜没看盒子里是什么，径直往外走，“江先生还是多关心一下江氏的项目吧，别等警方查到更多东西，就不好看了。”

她的话像根冰锥，江衍之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着苏清颜的背影消失在仓库门口，慢慢握紧了手里的丝绒盒子——里面是枚定制的袖扣，形状是片银杏叶，他记得她白大褂的口袋里，总插着片压干的银杏叶标本。

回到法医中心时，已经是深夜。苏清颜把钢管上的血渍送去化验，又开始检查那个U盘。里面果然是林晚收集的证据，不仅有周明偷工减料的记录，还有几笔可疑的转账，收款方的名字很陌生，但转账附言里，都提到了“江副总”。

江副总——江衍之的叔叔，负责城郊楼盘项目的总负责人。

苏清颜的指尖顿在键盘上。原来赵磊没胡说，江氏果然有人牵涉其中。

这时，化验室的小张跑了进来，脸色凝重：“苏老师，钢管上的血渍化验出来了，除了林晚的，还有另一个人的DNA，比对结果……是周明的。”

周明的血？

苏清颜的眉头紧锁。难道林晚被袭击时，周明也在场？还是说……周明和赵磊之间，也发生了冲突？

她拿起手机，想给陈队打电话，屏幕却突然亮起，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

周明倒在审讯室的地上，心口插着把刀，已经没了呼吸。照片的背景里，隐约能看到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背影，正转身离开。

发件人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下一个，会是谁？”

苏清颜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周明死了，死在戒备森严的警局审讯室里。这绝不是简单的自杀或越狱，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

而那个黑色西装的背影，像极了江衍之。

她抬头看向窗外，城市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这场由林晚之死引发的风暴，显然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被卷入了风暴的中心。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苏清颜紧绷的脸。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真相，否则，真的会有下一个受害者。